從手機屏幕傾瀉而出，打在厲承淵的臉上，將他深刻的五官切割出鋒利的陰影。
視頻的進度條在緩緩推進。
淩晨一點零七分。禦景別墅的側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一道纖細的影子閃了出來。
蘇晚梔穿了一件他從未見過的黑色連帽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她背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雙肩包，看起來並不重，像是早就收拾好的。
她站在門廊下停了兩秒，側過頭，朝二樓臥室的方向——那個他平日裡辦公的書房窗戶——看了一眼。
隔著夜霧和並不清晰的監控畫質，厲承淵看不清她那時的表情。
他隻看見她轉回頭，壓了壓帽簷，快步走向院門外。
路燈底下停著一輛打著雙閃的出租車。她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關門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車尾燈亮起，紅色的光點很快融進了深夜的長街儘頭。
進度條歸零。
屏幕暗下去，反射出厲承淵自己的臉。
下頜繃成一條線，眼窩深陷，唇色極淡。
車內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陳琛在後視鏡裡偷偷瞥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後背緊貼著座椅，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厲承淵把那幾秒鐘的畫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黑色衛衣。
她從未穿過黑色的衛衣。她的衣櫃裡多是溫柔的米白、淺杏、霧藍，他給她買過那麼多衣服，沒有一件是那樣的黑。
黑色雙肩包。
她出門向來隻拎小巧的手袋，什麼時候備了這樣一個包？
淩晨一點。
管家說她七點發現人不在。六個小時的時差，他在大洋彼岸的談判桌上剛剛結束最後一場會議，意氣風發地準備訂最近一班航班。
而她，在六個小時前，已經坐上了一輛深夜的出租車。
厲承淵胸腔裡那陣發空的鈍痛感再次漫上來，像海水倒灌。
他猛地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撥出一個號碼，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厲總。”電話那頭是厲承淵的私人助理，聲音清醒，顯然二十四小時待命。
“幫我查一個車牌。”厲承淵報出監控畫麵裡那輛出租車的牌照號碼，聲音又冷又沉，每個字都像是淬過冰，“淩晨一點從禦景別墅南門接走一個人，查這輛車的GPS軌跡，我要知道目的地。”
“五分鐘。”助理乾脆利落地應下。
電話掛斷。
厲承淵將手機翻了個麵扣在膝蓋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的磨損處。
他開始回憶過去七天裡每一條他發給她的消息。
【今天在忙什麼？】
【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這邊快要結束了，再等我兩天。】
他發出去的每一句，語氣都儘量放得輕鬆平常，像是普通的日常問候。
她沒有回過一個字。
他當時怎麼想的？
他在想，她大概在忙直播。她最近在做一個大項目的選品，忙起來顧不上看手機也正常。他告訴自己，沒關係，等他回去了，當麵好好哄哄她。
他是在給自己找借口。
厲承淵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下頜線收緊。
其實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隻是不願意深想。
那段時間，他給她發消息的頻率從每天三四條逐漸變成了每天一條，再到隔天一條。他太忙了，忙到他覺得，反正人就在那裡，等他忙完這一陣，他有的是時間陪她。
他以為她不會走。
他以為她總是會在的。
手機震了一下。
厲承淵幾乎是在震動的同一瞬就翻過了手機，劃開屏幕。
【厲總，查到了，出租車淩晨1點30分到了蘇記麵館。】
大半夜去蘇記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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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承淵撥打電話過去：【繼續給我查！我要知道蘇晚梔去了哪，到底做了什麼。】
掛斷電話後——
“陳琛。”
“在。”
“訂最快的航班，回國。”
陳琛張了張嘴：“厲總，明天上午還有跟伯恩斯集團的最終簽約，這單三個億……”
“回國。”
兩個字，沒有任何溫度。
陳琛老老實實閉上嘴，掏出手機開始查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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