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擲出令牌的那一刻,連風都像是屏住了呼吸,整個場麵靜得落針可聞。
三個人,三種心思,三種緊張,三種慌到頭皮發麻的恐懼,全都繃在一根弦上,稍微一碰,當場就要崩裂。
王小寶站在原地,白白胖胖,麵容溫和,腰杆挺得筆直,嘴角掛著人畜無害的淺笑,看上去端莊得體,半點慌亂都沒有。
可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濕得能擰出半盆水,心臟狂跳得像是要衝破胸膛,雙手藏在袖子裡抖個不停,全靠意誌力死死壓住。
他在心裡瘋狂默念,緊張得快要哭出來:
千萬別認出來!千萬別拆穿!千萬別盯著我看!
隻要露出一丁點兒破綻,我腦袋立馬搬家,身後兩萬弟兄全都要跟著完蛋!
我是假的!我是穿越的!我是冒充的!
一旦露餡,死得明明白白!
臉上越淡定,心裡越慌;
姿態越端莊,膽子越虛;
眼神越平靜,魂魄越飄。
全靠一口硬氣死撐,撐到盧象升轉身,撐到離開此地,撐到徹底安全。
左良玉僵在原地,手緊緊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臉色鐵青,嘴角微微抽搐,胸口起伏不停,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王小寶,幾乎要瞪出火來。
他心裡翻江倒海,又氣又急又憋屈,簡直要原地抓狂: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這小子明明就是流寇頭子!眼神、舉止、來路,怎麼看怎麼像賊!
可玉牒是真的,盧象升信了,我沒憑沒據!
現在攔,就是衝撞宗室,殺頭大罪!
現在放,就是縱寇逃走,將來朝廷追責,盧象升官大扛事,可我一個總兵,能跑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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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聖旨一下,我全家都得遭殃!
我這是左右為難,活活被架在火上烤啊!
他氣得渾身發顫,卻半個字不敢多說,隻能眼睜睜看著王小寶大搖大擺,憋屈得差點原地吐血。
盧象升立馬背上,麵容清瘦,目光沉穩,威嚴依舊,可眼底深處,藏著沉甸甸的憂慮、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望著王小寶的背影,眉頭緊鎖,心裡壓得喘不過氣。
他不怕打仗,不怕流寇,不怕生死,可他怕天下動蕩,怕陛下震怒,怕宗室生怨。
他暗自思忖:
這孩子若真是宗室,一路顛沛到南京,見了陛下,必定哭訴一路艱辛、鳳陽劫難。
到時候一道奏折上去,說我剿賊不力、驚擾宗室、護持不周……
以陛下嚴苛的性子,我輕則丟官,重則下獄!
如今國庫空虛,流寇遍地,邊關危急,天下已經難成這樣,我若再出半點差錯,大明江山……真的要撐不住了!
他憂的不是自己,是天下,是百姓,是江山社稷。
可這份憂心,讓他不敢質疑,不敢深究,隻能認下。
陽光刺眼。
王小寶穩穩接過令牌,微微躬身,語氣平和自然:“多謝總理大人。”
聲音穩,姿態正,氣度從容,半點破綻都沒有。
盧象升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殿下一路保重。”
左良玉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得鼓鼓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憋得滿臉通紅。
三個人,表麵平靜如水,
內心早已驚濤駭浪,生死一線。
王小寶轉身,一步步走向自家大營。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心裡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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