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被苦役磨得半死,心中積怨難平,不敢當麵頂撞王小寶,便暗中鑽營,夜夜去被殺官員的眷屬家中哭訴挑唆。
說什麼王爺輕賤士人、濫殺命官、無視禮法、欺辱士紳,又說眷屬孤苦無依、冤屈難伸,若不繼續上告,日後必受欺淩。
幾句挑撥下來,本就心中悲苦的眷屬們再次被煽動,三五成群,披麻戴孝,手持狀紙,再次湧向壽州府衙,哭聲震天,怨氣衝天。
消息傳入內衙,王小寶正與方震孺商議戶籍賦稅,聽聞此事,非但不惱,反而緩緩放下筆,淡淡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開堂公審。
按大明律例,按官府規矩,
當眾審理,當眾宣判,當眾善後,
讓全城百姓、士林士子、四方商旅,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方震孺眉頭微蹙:“殿下,此案涉及命官被殺、士紳眷屬,若處置不當,必引江南士林非議。”
王小寶起身整衣,語氣沉穩:
“正因為如此,才要明正典刑、明明白白、按律處置、按情安撫。
本官身為宗室親王,奉旨撫民,
斷案豈能含糊?”
當日申時,壽州府衙鳴鼓升堂。
衙役分列兩側,水火棍拄地,齊聲高喝:
“肅——靜——!”
聲震大堂,威嚴森然。
百姓圍堵於外,士子立於廊下,眷屬跪於堂前,甲士環衛階下,方震孺端坐陪審,王小寶高居主位,一身親王常服,麵容端正,全無平日嬉笑之色。
公堂流程,一步不差。
首先,衙役高聲唱喏:
“原告眷屬,上堂陳情!”
為首幾位命官夫人膝行向前,伏地痛哭,雙手高舉狀紙,悲聲泣訴:
“殿下明鑒!我夫皆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守土之臣,縱使微有過失,亦當交由三司會審,何至於當堂斬殺、滿門受辱?求殿下為我等做主,昭雪沉冤!”
哭聲淒切,聞者動容。
廊下士子紛紛側目,麵露同情,隻待王小寶理屈詞窮。
王小寶端坐堂上,不急不躁,抬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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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狀紙。”
衙役接過狀紙,遞上案前。
王小寶展開細看,而後緩緩放下,目光掃過堂下,聲音沉穩有力,完全按公堂審案規矩說話:
“爾等所訴,本王已知。
但斷案需憑證據,量刑需依律法,
不可隻憑一麵之詞。
今日公審,
本王便將爾夫罪狀,一一當眾宣讀,
人證、物證、口供、卷宗,
全部公之於眾!”
話音一落,衙役當即捧上厚厚一疊卷宗——
皆是壽州、霍邱官員貪墨庫銀、私通流寇、克扣軍糧、欺壓百姓、隱匿賊情、坐視城破的實據、供詞、賬本、人證畫押。小寶心裡暗自得意,這都是自己連夜偽造的,老子有叛軍,偽造幾份書信還不簡單呀,老子是王爺,官員的大印都在我這裡,那還不是隨便偽造啊。
三日之前,王小寶坐在後堂,指尖輕輕敲著桌案,麵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冷意。
要在公堂之上壓服眷屬、鎮住士林,光靠嘴說沒用,必須有鐵證如山。
偽造幾封官員通賊、貪墨、私通流寇的書信,再補幾本假賬冊、幾句假口供,往公堂上一擺,便是無可辯駁的鐵證。
可問題來了——
他手下全是當兵的,大字不識幾個,連自己名字都寫歪歪扭扭,哪有人能模仿官員筆跡、偽造公文、編造賬冊?
真要拿一堆歪歪扭扭的假信上公堂,非但鎮不住人,反而要被讀書人笑掉大牙,傳到江南,更是要被東林黨罵得體無完膚。
王小寶眯起眼,緩緩吐出兩個字:
“周世顯。”
馮雙禮立刻躬身:“將軍,那周舉人閉門不出,拒不相見,連門都不開。”
“不開?”
王小寶淡淡一笑,語氣輕得像風,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狠勁:
“不去請,去綁。
連人帶家眷,連他那七歲的兒子,一起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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