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許鬱橋視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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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流逝帶來的缺氧感，讓許鬱橋的大腦陷入了一種極其輕盈的微醺。
他盯著地上蜿蜒的猩紅，忽然毫無征兆地想起了晏鶴純養在後院角落裡的那幾隻白兔
他記得那個蟬鳴聒噪的午後，晏鶴純安靜地蹲在樹蔭下，用那雙白淨修長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兔子柔軟的脊背。
可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無論那些兔子在生前得到了多麼精心的嬌慣，享受過多少次溫柔的愛撫，它們最終的宿命，依然是被殘忍地倒吊在放血的鐵鉤上。
鋒利的刀刃會毫不留情地切開它們脆弱的皮肉，將它們扒皮抽筋，宰割吃肉，最後落得個鮮血橫流、死無全屍的下場。
許鬱橋看著自己手腕上不斷向外噴湧的粘稠血液，感受著生命順著那道豁口一點點流逝，蒼白的嘴角吃力地扯出了一抹慘淡的笑意。
原來，他的結局和那些被囚禁在籠子裡的沉默兔子，根本沒有任何分別。
他僅僅隻是因為嘗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一根蘸著碘伏的粗糙棉簽，一個專注看著他的眼神，一句輕柔的問候，他便如同飲下了最烈性的迷幻藥，無可救藥地神魂顛倒。
他天真地將自己的一顆心連同所有的自尊，像剝乾淨的血肉一樣，毫無防備地捧到了對方麵前。
可對於晏鶴純而言，那不過是像喂兔子一樣，是可以隨意抽離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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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施舍者感到厭倦，輕飄飄地收回那點恩賜，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再給，乾脆利落地關上那扇院門時，他這個徹底上了癮的囚徒，便隻能在極度的戒斷與冷落中發瘋、崩潰，最後像隻無人問津的死兔子一樣，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裡，自己割開自己的皮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鮮血橫流。
短暫的溫柔，不過是行刑前蒙在他眼睛上的那塊黑布。
被溫柔地撫摸，然後再鮮血淋漓地死去。
這就是晏鶴純賜予他的一場，最盛大也最殘忍的死局。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邊緣，他隱隱約約聽到了一陣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尖銳尖叫聲。
緊接著，是一陣慌亂嘈雜的腳步聲，有人在劇烈地搖晃他的身體，溫熱的液體砸在他的臉上。
真吵啊。許鬱橋在心底漠然地想。
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分辨那尖叫聲在說什麼了，他甚至連眼皮都無法掀開。
再次醒來時，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白。
濃烈的消毒水味直衝鼻腔，許鬱橋遲緩地轉動了一下眼球，看到自己左手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手背上插著針管，冰冷的紅色血液正順著輸血管，一滴一滴地流進他乾癟的靜脈裡。
他沒死成。
許鬱橋盯著那袋血漿，心底竟然泛起了一絲遺憾。
病床邊，陶沅君正伏在那裡痛哭流涕，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頭發淩亂，眼眶紅腫得像核桃，毫無形象地死死抓著他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
“你瘋了嗎？你是不是瘋了！”看到他睜開眼，陶沅君先是狂喜，隨即眼淚流得更凶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被你嚇死！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又是這套說辭。
許鬱橋厭煩地閉上了眼睛，將頭偏向了窗外。
他連半個字都不想給她，不懂事？是啊，他就是個不懂事的瘋子。
因為這次自殺未遂，他在醫院裡又硬生生多熬了幾天，直到傷口初步愈合，陶沅君才迫不及待地辦理了出院手續，準備帶著他連夜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
許鬱橋穿著寬大的外套，將包紮著紗布的手腕死死藏在袖子裡，跟著陶沅君走向停在院子裡的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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