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純那雙濕紅的眼睛裡。
在那雙澄澈得毫無雜質的瞳孔中,許鬱橋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悲催模樣,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顯得淩亂不堪,右邊小腿上打著厚重又滑稽的石膏,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晏鶴純快步走到床邊,連呼吸都還沒喘勻,便小心翼翼地彎下腰,他伸出手,溫軟的指腹輕輕撫上了許鬱橋冰涼的臉頰。
“怎麼會摔成這樣……”晏鶴純的聲音微微發顫,“許鬱橋,你疼不疼啊?好可憐……”
許鬱橋眨了一下眼睛,眼前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原本對他來說,這點骨折的痛楚根本不值一提,他從小到大受過的傷比這嚴重的數不勝數。
可是這一刻,隨著晏鶴純的那句“好可憐”,許鬱橋忽然覺得自己的腿劇烈地痛了起來,那種痛楚像是被瞬間放大了十倍、百倍,順著神經末梢殘忍地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遊刃有餘地偽裝,可眼淚卻在這一瞬間決堤,許鬱橋控製不住地劇烈抽泣起來。
當一個人習慣了獨自舔舐傷口時,他是感覺不到多疼的,可一旦有了那個會在意他疼不疼的人出現,那些曾經可以輕鬆忍受的痛苦,就會變得再也無法隱忍。
看著他哭得連肩膀都在發顫,晏鶴純心疼得彎下腰,將許鬱橋緊緊摟進了懷裡,一下又一下地順著他的脊背。
……
傷筋動骨一百天,在晏鶴純無微不至的照顧下,許鬱橋的骨折終於徹底痊愈了。
為了幫他做複健適應走路,也為了驅散這段時間憋在屋子裡的沉悶,晏鶴純特意挑了個天氣晴好的周末,帶他去了市郊的一座山。
那是一座尚未被完全商業化開發的山,風景極好,空氣裡透著初冬凜冽又清新的草木香。
因為去的人不多,拾級而上的石階顯得格外靜謐清幽,隻有兩人踩在落葉上發出的細碎聲響。
山腰的深處,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一座古樸的寺廟,青磚黃瓦掩映在蔥鬱的古樹之間,偶爾傳來一聲悠遠空靈的鐘鳴。
晏鶴純今天的興致顯然很高,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他走在許鬱橋身側,隨著步伐,那張清俊漂亮的臉上透出一層健康的薄紅。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許鬱橋,嘴角彎起一個狡黠又輕快的弧度,笑嘻嘻地湊近了說道:
“許鬱橋,我偷偷查過攻略了,上麵說,這座山上那家寺廟的後院裡,有一棵特別靈驗的姻緣樹哦。”
許鬱橋怔怔地看著他。
他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微微發啞:“純純……你想和我一輩子在一起嗎?”
聽到他這麼問,晏鶴純原本笑吟吟的臉龐微微一頓,隨即不滿地皺起了漂亮的眉毛:“許鬱橋,你跟我談戀愛,難道隻是為了隨便談談而已嗎?網上說那種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我這算不算是被你短擇了?你其實根本就不想和我永遠在一起,對不對?”
“我沒有!我想的!”
許鬱橋急切地剖白著,可是說著說著,那種被巨大幸福感猛烈擊中的感覺,讓他鼻腔驟然一酸。
“哇……”晏鶴純看著那張被淚水洗刷過的昳麗臉龐,忍不住拉長了尾音打趣道,“許鬱橋,你還真是個小哭包,怎麼那麼愛哭啊?”
他故意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許鬱橋的鼻尖:“你老實交代,你上輩子是不是林妹妹變的?今生跑到我這兒來,是專程找我還淚的呀?”
原本還沉浸在巨大感動中的許鬱橋,聽到這句極其跳脫的調侃,硬生生被他給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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