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大營深處,一座臨時搭建卻極儘威嚴的議事大帳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四張代表著天下最尊貴權柄的紫檀木椅分列四方,上麵端坐著四位帝王。沒有旌旗招展,沒有甲士林立,隻有幾盞青銅宮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四張或年輕或滄桑、或銳利或深沉的麵孔映照得明暗不定。中央的案幾上,一枚通體瑩白、內蘊流光的玉簡靜靜懸浮,正是那傳說中的“傳訊玉簡”,此刻它承載著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盟約。
趙匡胤坐在代表宋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卻在不為人察覺地緊握著扶手。他目光掃過對麵端坐的漢帝劉徹,那年輕帝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左側的明帝朱元璋,麵色沉靜如古井,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正逐字逐句審視著玉簡上投射出的金色符文;右側的唐帝李淵,神情略顯疲憊,但眉宇間那份屬於開國君主的沉穩氣度依舊不減。
“諸位,”趙匡胤率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帳內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秦軍勢大,如黑雲壓城。鷹愁澗小勝,雖挫其銳氣,焚其糧草,然嬴政根基未損,反撲隻在旦夕之間。我等四國,唇亡齒寒,唯有摒棄前嫌,精誠合作,方有一線生機。此盟約,乃存亡之基,望諸位……慎之重之。”
他特意提及“鷹愁澗小勝”,目光在劉徹和朱元璋臉上短暫停留。那場由秦觀海謀劃、唐不破執行的奇襲,是聯軍近期唯一的亮色,也是他此刻能拿出的、為數不多的籌碼。
劉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多少溫度:“趙帝所言極是。暴秦無道,視天下英雄如草芥。我大漢,自當與諸君共進退。”他話語冠冕堂皇,眼神卻飄向那懸浮的玉簡,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隻是,這盟約細節,尤其是這‘統帥三月一換’之議……是否過於頻繁了些?大戰當前,臨陣換帥,兵家大忌啊。”
朱元璋抬起眼皮,聲音低沉而平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劉帝顧慮不無道理。然,四國聯軍,非一家之軍。統帥之位,關乎百萬將士性命與四國國運。若長期委於一人之手……”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其餘三人,“恐有尾大不掉之患。三月為期,既能集思廣益,發揮各家所長,亦可相互製衡,確保聯盟……根基穩固。”他特意在“根基穩固”四字上加重了語氣,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防止任何一國借機坐大,尤其是目前看起來最弱的宋。
李淵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朱帝之言,老成謀國。我大唐無異議。當務之急,是儘快締盟,整合力量,應對嬴政雷霆之怒。”他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顯然國內的壓力和前線持續的消耗讓他心力交瘁。
趙匡胤心中苦澀。他何嘗不知朱元璋和劉徹的心思?統帥輪換,看似公平,實則將他置於最不利的境地。宋軍實力最弱,他本人也非以軍功著稱,一旦輪到他擔任統帥,如何服眾?如何指揮得動劉徹麾下驕兵悍將和朱元璋那支以紀律嚴明著稱的明軍?但此刻,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秦觀海和唐不破帶來的勝利,還不足以改變四國間根深蒂固的實力對比和猜忌。
“朱帝思慮周全。”趙匡胤壓下心中的不甘,臉上擠出一絲讚同的笑容,“統帥輪換,確為穩妥之策。宋,亦無異議。”他必須表態,也必須顯得顧全大局。
劉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撫掌笑道:“好!既然諸位皆無異議,那便……簽了吧!”
四道目光再次聚焦於那枚懸浮的傳訊玉簡。玉簡光芒流轉,投射出的金色符文緩緩旋轉,散發出莊嚴而古老的氣息。四位帝王幾乎同時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絲代表各自皇權本源的氣息——或如龍吟虎嘯,或如烈火升騰,或如大地沉凝,或如星河璀璨。
四道氣息無聲無息地注入玉簡。
嗡!
玉簡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鳴響,光芒大盛,其上的金色符文瞬間變得凝實無比,仿佛由純金鑄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一股無形的契約之力彌漫開來,籠罩整個大帳,也仿佛穿透了空間,將遠隔萬裡的四國氣運短暫地連接在一起。
盟約,成!
光芒漸漸收斂,玉簡恢複瑩白,緩緩落回案幾之上。大帳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沒有歡呼,沒有慶賀,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名為“責任”與“算計”的氣氛在無聲流淌。
劉徹率先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盟約既成,朕便先行告退,整頓軍務,以備秦軍反撲。朱帝,李帝,趙帝,告辭。”他動作乾脆利落,帶著漢家天子的銳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轉身便走,仿佛多留一刻都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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