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稠,仿佛凝固的墨汁,沉沉地壓在函穀關內外。聯軍大營的燈火徹夜未熄,如同巨獸警惕的獨眼。當第一縷灰白的光線艱難地撕開東方的天際,沉悶而厚重的戰鼓聲便從函穀關方向隆隆傳來,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雷,一聲接著一聲,緩慢、堅定,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威壓,瞬間擊碎了黎明最後的寂靜。
“嗚——嗚——嗚——”
低沉蒼涼的號角聲隨之響起,穿透薄霧,在群山間回蕩。聯軍大營的寨牆上,值夜的士兵猛地挺直了脊背,握緊了手中的長矛,目光死死盯住函穀關那巨大的、在晨曦中逐漸顯露出輪廓的關門。
“秦軍!秦軍出關了!”
示警的呼喊聲瞬間傳遍整個營寨。沉寂的聯軍大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驟然沸騰起來。急促的腳步聲、甲胄碰撞的鏗鏘聲、軍官的呼喝聲、戰馬的嘶鳴聲……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
趙匡胤第一個登上中央寨樓。他一身金甲,在微光中熠熠生輝,手扶垛口,目光如電,射向函穀關方向。緊接著,朱元璋一身赤紅戰袍,大步流星地走來,臉上帶著慣有的不耐和狠厲,嘴裡罵罵咧咧:“娘的,嬴政老兒倒是心急,天還沒亮透就急著來送死!”劉秀緊隨其後,一身銀甲,神色沉靜,眼神深處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最後是李世民,他步履沉穩,玄甲映著寒光,目光掃過關前逐漸展開的秦軍陣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四帝齊聚寨樓,無形的氣場瞬間彌漫開來,讓周圍緊張的士兵們心中莫名一定。
與此同時,中軍帳內,秦觀海猛地睜開眼。帳外喧囂的聲浪如同潮水般湧入,但他眼前的世界卻依舊籠罩在一片濃重的、揮之不去的灰霧之中。左眼的位置隻剩下持續不斷的、令人幾欲發狂的灼痛和麻木。他摸索著抓起枕邊的布帶,動作有些僵硬地纏住左眼。右眼的視野也受到牽連,看東西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隻能勉強分辨出物體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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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海!”花木蘭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秦軍列陣了!”
“知道了。”秦觀海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折磨人的痛楚和視覺的障礙,站起身,摸索著抓起佩劍,掛回腰間。當他掀開帳簾走出去時,身形依舊挺拔,隻是腳步略顯虛浮。
花木蘭和唐不破早已等在帳外。花木蘭看到他纏住左眼的布帶和蒼白的臉色,眼中憂色更濃,但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遞上他的頭盔。唐不破則一如既往地沉默,隻是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秦觀海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望向營寨前方。
“扶我上寨樓。”秦觀海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花木蘭立刻上前一步,手臂穩穩地托住他的肘部。秦觀海沒有拒絕,借著她的支撐,快步向中央寨樓走去。每一步,腳下大地的震動都清晰傳來,那是數萬秦軍踏步行進引發的共鳴。
登上寨樓,視野豁然開闊,但秦觀海眼前依舊模糊。他隻能憑借右眼勉強看到,函穀關巨大的關門已經完全洞開,如同洪荒巨獸張開了吞噬一切的口器。關門之外,一片玄色的浪潮正洶湧而出,迅速鋪滿關前的曠野。
五萬秦軍!
他們沉默著,如同黑色的鋼鐵叢林。戈矛如林,在熹微的晨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巨大的盾牌連成一片,形成堅不可摧的壁壘。重甲步兵方陣居於中央,步伐沉重,踏地之聲整齊劃一,如同悶雷滾滾。兩翼是精銳的騎兵,戰馬披甲,騎士肅穆,如同蟄伏的猛獸。而在整個軍陣的最前方,是數十架巨大的攻城器械——猙獰的衝車、高聳的井闌、沉重的雲梯,如同移動的堡壘,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秦軍陣列中央,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之上,玄色的旌旗獵獵作響。旌旗之下,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距離遙遠,麵目模糊,但那淵渟嶽峙的氣勢,那仿佛天地中心般的孤高與威嚴,隔著整個戰場,依舊清晰地傳遞過來。
嬴政!
他沒有騎馬,沒有披甲,隻穿著一身玄色的帝王常服。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落在了聯軍寨樓之上,落在了那四位並立的帝王身上。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隻有秦軍陣列移動時甲胄的摩擦聲和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死亡的鼓點,敲打在每一個聯軍士兵的心頭。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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