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矛尖緊貼著咽喉，那金屬特有的寒意透過皮膚直刺骨髓。唐不破的視野一片模糊，隻有秦軍士兵冷漠的麵孔在晃動，像隔著一層渾濁的水。他試圖凝聚最後一絲力氣，手指在冰冷的泥地裡徒勞地抓撓，牽動全身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仿佛肺葉裡也灌滿了冰冷的泥漿。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無邊的黑暗邊緣搖曳，東南方向潰退的煙塵早已消失，隻剩下絕望的沉重壓在心頭。
“木蘭……”他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目光艱難地轉向不遠處那個伏地的身影。花木蘭一動不動，暗紅的血跡在她身下無聲蔓延，像一朵在焦土上絕望綻放的花。她散亂的長發沾滿了泥濘和血汙，左臂那道草草包紮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窪。一支折斷的箭杆還斜插在她後背，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
沉重的腳步聲停在花木蘭身邊。一雙沾滿泥漿和血塊的軍靴映入唐不破模糊的視野。靴子的主人，一個身材魁梧、麵容粗獷的秦軍將領，用腳尖踢了踢花木蘭的肩膀，力道不輕。
“嘖，還是個娘們兒？”將領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驚訝，在死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粗暴地撥開花木蘭散亂的長發，露出她蒼白沾血的臉頰。“聯軍是沒人了嗎？連女人都派上戰場送死？”他嗤笑一聲，聲音洪亮，故意讓周圍所有士兵都聽見，“女人就該在家奶孩子、繡花！跑到這修羅場來，不是找死是什麼？白白浪費爺們的箭！”
周圍的秦軍士兵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戲謔。有人低聲附和：“就是，女人上戰場，晦氣！”“看她那樣子，估計連雞都沒殺過吧？”
就在這時，花木蘭緊閉的眼睫劇烈顫動了一下。濃密的睫毛上沾著血珠和塵土，緩緩掀開。那雙曾經明亮如星、此刻卻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睜開！沒有恐懼，沒有哀求，隻有一片燃燒的、近乎瘋狂的怒火！那怒火如此熾烈，仿佛要將眼前這張充滿鄙夷的臉燒穿！
“呸！”一口帶著血沫的口水，狠狠啐在將領的臉上！
將領猝不及防，被這滾燙的羞辱激得渾身一僵。他臉上的肌肉瞬間扭曲，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他猛地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汙穢，反手就是一記沉重的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戰場上炸開。花木蘭的頭被打得猛地偏向一側，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再次溢出血絲。但她立刻又倔強地扭回頭，那雙燃燒的眼睛死死盯著將領，裡麵是毫不退縮的、如同受傷母狼般的凶狠與不屈！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似乎想說什麼，卻因為劇痛和虛弱發不出清晰的聲音，但那眼神已說明了一切——寧死，不屈！
“賤人！”將領被這眼神徹底激怒，額角青筋暴跳。他猛地站起身，一腳狠狠踹在花木蘭受傷的左臂上！
“呃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從花木蘭喉嚨裡擠出，她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被踩中要害的蝦米，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幾乎再次昏厥過去。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鬢角。
“女人！就該認命！”將領咆哮著，聲音裡充滿了暴戾，“在爺們麵前逞什麼能！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戰場，是男人的地方！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賤婢，隻配……”
他的辱罵戛然而止。
因為一道黑影，帶著一股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猛地從旁邊撲了過來！
是唐不破！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爆發出這最後的力量。或許是花木蘭那聲痛呼，或許是那刺耳的辱罵，點燃了他靈魂深處最後一點火星。他像一頭瀕死的野獸，無視了抵在咽喉和後背的矛尖，無視了全身骨骼碎裂般的劇痛，僅憑著殘存的意誌和一股血勇，猛地撞向那個魁梧的將領！
“砰！”
將領猝不及防，被唐不破狠狠撞在腰肋！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臉上滿是錯愕和暴怒。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隻剩一口氣的家夥，竟然還有力氣反抗！
“找死！”將領怒吼一聲，穩住身形，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向唐不破的太陽穴！這一拳若是砸實，足以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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