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外的原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迎來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那不是朝陽，而是無數火把彙聚而成的猩紅潮水。遠處的地平線上，先是出現了一線蠕動的紅光，繼而如同撕裂夜幕的傷口，迅速向兩側蔓延。火光映照下，無數黑影幢幢而動，鐵甲摩擦的“嘩啦”聲、戰馬噴鼻的“噅噅”聲、車輪碾過凍土的“隆隆”聲，彙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聲浪，由遠及近，衝擊著宋軍脆弱的耳膜。
“敵襲——！”
了望塔上的哨兵扯開嗓子發出淒厲的尖叫，那聲音在寂靜的淩晨格外刺耳。幾乎是同時，一連串急促的鑼聲在宋軍防線各處炸響，驚醒了睡夢中的士兵。黑暗中，人影竄動，鐵甲碰撞，咒罵聲、奔跑聲混成一片。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初建的防線中蔓延——畢竟，對麵是剛剛踏平了大唐虎牢關、逼死了李世民的虎狼之師。
王翦勒馬立於高坡之上，身披玄色大氅，內襯細鱗軟甲，頭戴兜鍪，麵頰瘦削，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裡，卻亮得驚人，如同黑夜中的兩點寒星。他並未急著下令進攻，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座剛剛從沉睡中蘇醒的宋軍營壘。風吹動他披風的下擺，露出腰間懸掛的那枚青銅虎符——那是嬴政親賜的調兵信物，代表著大秦最高的軍事權威。
“將軍，宋軍已警覺，是否即刻發動攻擊？”副將白仲策馬靠近，低聲請示。他是王翦一手提拔的悍將，性格急躁，見宋軍防線混亂，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時機。
王翦抬手製止了他。老將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規，一寸寸丈量著宋軍的防線。從土壘的高度，到壕溝的深度，再到拒馬樁的疏密，無一遺漏。他甚至注意到，宋軍在慌亂中，有一隊士兵跑錯了位置，導致某段壕溝的守衛出現了短暫的空缺。
“不急。”王翦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初戰試探，貴在察明虛實，而非貪功冒進。宋軍雖亂，但其防線的骨架已立，尤其是那段位於丘陵側翼的土壘……嗯，布防還算中規中矩。”
他微微眯起眼睛，視線越過混亂的前營，落在了更遠處的那片丘陵地帶。雖然那裡植被茂密，看似平靜，但王翦憑借數十年沙場磨礪出的直覺，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白仲，你看那片丘陵。”
白仲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了半天，搖了搖頭：“將軍，那隻是一片荒坡，林木雜亂，並無異常。”
王翦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嘲笑副將的眼力，又像是欣賞對手的藏拙。“林木雖密，但鳥雀不驚。深夜風寒，林間卻無宿鳥驚飛，說明林中早有人伏。而且，你看那幾棵枯樹的傾斜角度，與周圍林木略有不同，像是被人動過手腳……那是疑兵之計，用來遮擋陣型。嶽飛，果然名不虛傳，第一時間就藏起了他的殺手鐧。”
白仲聞言，頓時冷汗涔涔，重新審視那片“平靜”的丘陵，果然發現了幾處違和之處。他心悅誠服：“將軍明鑒，末將魯莽了。”
王翦不再多言，緩緩抬起手臂，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號令傳下，秦軍前鋒五千玄甲騎並未全線壓上，而是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般，分出了三支千人隊。
第一支千人隊，策馬向前，並不急於衝鋒，而是在宋軍弓箭射程之外（約兩百步），來回馳騁，製造揚塵，模擬大軍壓境的聲勢，擾亂宋軍心神。馬蹄踏地，聲如悶雷，讓宋軍陣地上的戰鼓聲都顯得有些雜亂。
第二支千人隊，則驅趕著數百頭搶來的耕牛，牛角上綁著利刃，牛尾澆上油脂點燃，趁著夜色和混亂，驅趕著“火牛陣”衝向宋軍的第一道壕溝。這是典型的秦軍戰術，用最低的成本，試探守軍的應變速度和火力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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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支千人隊，才是真正的精銳，他們並未輕舉妄動，而是策馬繞向宋軍防線的側翼，在弓箭射程的邊緣遊走，尋找著可能存在的薄弱環節。這支隊伍行動極為默契，陣型變換流暢，顯然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宋軍陣地上，嶽飛早已披掛整齊，立於臨時搭建的望樓之上。他麵沉如水，看著秦軍有條不紊的試探，心中凜然。王翦之名，果不虛傳。這老狐狸沒有趁著自己立足未穩發動猛攻，而是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一點點消磨己方的士氣，試探防線的虛實。
“嶽雲。”嶽飛沉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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