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汴梁城外,黑得像是墨汁潑在了天地之間。
秦軍大營連綿十餘裡,篝火星星點點,像一頭巨獸身上尚未冷卻的餘溫。昨日的大戰留下的痕跡還清晰可見——被文氣震碎的攻城器械殘骸散落在陣前三百步開外,木屑和鐵片混雜在泥土裡,被夜露浸得發黑。幾麵破損的秦軍旌旗斜插在地麵上,旗麵上的玄鳥紋在風中微微擺動,像是還沒從昨日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但在大營最前方的帥帳區域,一切都已經重新歸於秩序。
王翦沒有睡。
他站在帥帳前的空地上,麵前攤著一張用炭筆繪製的汴梁城防簡圖。圖上用朱砂圈出了文氣大陣的邊界範圍——那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實打實擋住了秦軍所有進攻的金色光幕。他的目光落在圖上的幾個關鍵節點上,手指在這些位置之間緩緩移動,像是在丈量什麼。
將軍,您該歇一歇了。副將王賁端著一碗熱湯走來,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王翦沒有接湯,也沒有抬頭。他盯著圖上城牆東南角的一個標記,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昨天看見了嗎?那些騎兵衝上去的時候,文氣光幕有什麼變化?
王賁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昨日戰場上的情形——秦軍前鋒騎兵第一次撞上文氣光幕時,金色光幕劇烈震蕩,城牆上方的金色文字四散飛濺,但光幕本身沒有破。之後秦軍又組織了幾次衝擊,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光幕震蕩,但不破。
光幕會震。王賁斟酌著措辭,震得不輕,但……沒破。
王翦重複了這個字,終於抬起頭來。他的眼睛在晨光微熹中亮得驚人,像兩口深井裡突然投進了一顆石子。震,就需要力量來維持。維持,就需要人。
王賁的瞳孔微微一縮。
王翦轉過身,麵向汴梁城的方向。遠處的城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隻露出一道模糊的輪廓,但他仿佛能看見那層籠罩在城牆之上的金色光幕——不,他確實能。作為一名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老將,他對戰場上任何一絲能量流動的異常都敏感得像獵犬嗅到了血腥味。
傳令。王翦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黎明中清晰得像刀鋒劃過石麵。全軍按甲,騎兵編為十二隊。每隊二十五騎,間隔一刻鐘,從十二個方向輪番接近文氣大陣邊界。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觸及即退。不攻入,不糾纏。隻擦邊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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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賁深吸一口氣:將軍,這是……
消耗。王翦隻說了兩個字,轉身走回帥帳。去辦。
天剛蒙蒙亮,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從東方的地平線上滲出來時,第一支騎兵小隊出動了。
二十五騎,從秦軍陣線最東側出發。馬蹄聲不疾不徐,既不像衝鋒時那樣狂暴,也不像巡邏時那樣散漫——更像是一種有節奏的、帶著明確目的的逼近。
汴梁城牆上,守城的宋軍將士早已各就各位。他們看不見文氣大陣的具體形態,但能感受到空氣中那種微妙的、緊繃的張力。城牆內側,蘇軾、王安石、歐陽修三人各自就位——這是他們連續第三日守在這裡,但今天是第一次,他們感受到了一種與昨日不同的壓迫感。
不是來自正麵的衝擊。
而是來自四麵八方、無孔不入的試探。
來了。秦觀海站在城牆內側的臨時推演台旁,目光鎖定遠處那支正在逼近的騎兵小隊。他的聲音很輕,但城牆上的每個人都聽見了。
二十五騎在距離文氣光幕約三丈處開始加速。不是全力衝刺,而是恰到好處的、足以產生衝擊感的速度。領頭的秦軍校尉目光如鷹,死死盯著前方那層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的金色光幕。
三丈。兩丈。一丈。
校尉猛地一勒韁繩——
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騰空而起,幾乎踢中文氣光幕的邊緣。馬蹄帶起的塵土和草屑撲在光幕上,像無數細小的石子同時投入一池靜水。
金色光幕應聲蕩起一圈漣漪。
漣漪不劇烈,甚至算得上溫和——但它是真實的。城牆內側的蘇軾立刻感知到了。他麵前的宣紙上,剛寫下的一個字末尾那一撇微微一顫,墨跡在紙麵上洇開了一絲不該有的暈染。
蘇軾低頭看了看那絲暈染,沒有說話。他重新蘸墨,繼續寫。
騎兵小隊已經調轉馬頭,揚長而去。蹄聲漸遠,但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震蕩感,久久沒有散去。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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