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念一句咒語。這半句詞從他口中念出來時,沒有慷慨激昂,沒有蒼涼悲壯,沒有他當年寫這首詞時的那種氣勢。它隻是……被念出來了。像一個老人念一首他年輕時寫的詩,念的不是詩本身,而是寫詩時的自己。
秦觀海等他念完。
他沒有打斷。他沒有接話。他沒有說或者或者任何評價。他隻是站在那裡,等蘇軾把那半句詞念完,然後等那半句詞在空氣中消散。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
他的腳步聲重新響起,沿著城牆內側的地麵,向另一端走去。腳步聲不急不緩,和來時一樣。影子從蘇軾麵前的地麵上移開了,被秦觀海的腳步帶走了。
蘇軾坐在那塊石頭上,沒有目送他離開。
不是不禮貌——他隻是沒有力氣轉頭。或者說,他不需要轉頭。他知道秦觀海走了。他能從腳步聲的遠去中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城牆拐角處。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膝上的空白宣紙。
宣紙還是白的。還是平整的。還是充滿可能性的。他看著它,目光在紙麵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用兩隻手把宣紙卷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撫過,像在撫摸一個熟睡的孩子的臉。宣紙在他的手中卷成了一卷,不大,剛好可以握在掌心。他沒有把紙卷扔掉。他把它放在了身邊——放在那塊石頭上,放在空酒壺旁邊。
然後他把手收了回來。
他的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彎曲,像在握著什麼。但手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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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在汴梁城牆的牆根處,在晨光和碎磚之間,在空酒壺和一卷空白宣紙旁邊。他的背靠著城牆,城牆裂縫裡的野草在他頭頂輕輕擺動。秦軍士兵的腳步聲在遠處傳來又去,街道上的人聲在慢慢變密,炊煙的氣味在風中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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