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皮非木非石,呈現出腐肉般的暗紫色,表麵坑坑窪窪,流淌著粘稠發臭的黃水。
粗壯的枝丫向四麵八方伸展,猶如千百隻惡鬼抓向蒼穹。
每一根枝丫上,都倒掛著密密麻麻的乾癟人乾。
男女皆有,四肢扭曲。
風一吹,人乾相互碰撞,發出朽木摩擦的“哢哢”聲,宛若一串串人形風鈴。
樹根處,裂開一道三丈寬的巨大樹洞。
樹洞邊緣生滿慘白利齒,宛如一張通往九幽地獄的血盆大口。
伴隨著歡快的嗩呐聲,長街上的百姓排著隊,笑容滿麵,爭先恐後地走進那張血盆大口之中。
人影沒入樹洞,傳來骨肉粉碎的研磨聲,夾雜著令人作嘔的咀嚼聲。
樹洞深處,黑紅汁液翻滾。
每吞下數十個活人,母樹巨大的樹乾便會劇烈搏動一次,發出猶如遠古巨獸般的沉悶喘息。
樹皮表麵生出的樹瘤,竟是一顆顆尚存意識的頭顱。
這些頭顱張大嘴巴,發出無聲慘嚎,五官被樹皮撐得平攤開來,化作妖樹生長的養分。
長街儘頭,數萬百姓排著整齊隊列,踏至巨樹腳下。
他們毫無懼色,甚至爭先恐後地舉起手中生鏽的柴刀,菜刀,衝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割下。
刀鋒生鈍,割破皮肉尤為費力,他們便像拉鋸一般,生生鋸開自己的血脈。
殷紅鮮血噴薄而出。
血水順著樹根表麵天然生成的溝壑凹槽,汩汩流入樹腹深處。
放血的百姓因失血過多,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
即便皮包骨頭,搖搖欲墜,他們臉上的狂熱笑意反倒愈發燦爛。
直至榨乾最後一滴精血,化作一具具輕飄飄的人乾,便被垂下的粗壯枝丫倒吊卷起,掛在半空隨風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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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滿樹倒掛的乾屍向上望去。
母樹最頂端,赫然結著一顆狀若蜷縮嬰兒,通體漆黑的怪異木瘤。
這木瘤宛如活物,正貪婪吮吸著從根部輸送上來的磅礴精血。
每吸一口,木瘤表皮便溢出絲絲縷縷的玄黑幽光,四周氣溫驟降,陰寒砭骨。
這便是屍心老妖耗費三年心血,布下滔天殺局所圖謀的極陰之寶——幽冥引魂木!
巨樹正下方,擺著一張金絲楠木太師椅。
椅上端坐著個身形佝僂的老者。
老者背上生著個碩大無朋的肉瘤,肉瘤表麵青筋虯結,隨其呼吸一鼓一脹,幾乎壓彎了脊椎。
老者手裡捏著個撥浪鼓,鼓麵泛著滲人的慘白,分明是用嬰兒頭皮繃成,兩枚鼓槌則是截斷的指骨。
此人正是屍心老妖座下大弟子,真正踏入第二境化形期的大妖——吳駝子。
吳駝子手腕輕搖,“咚,咚,咚”的沉悶鼓聲傳遍全城。
正是這人皮撥浪鼓的邪音,操縱著陰槐縣數萬百姓排隊放血。
他仰著頭,一雙渾濁黃眼貪婪地盯著樹頂的嬰兒木瘤。
“快了,就快了。”吳駝子喉嚨裡發出夜梟般的怪笑,伸出分叉的紫黑長舌舔舐嘴唇,“養了三年,這引魂木隻差最後一口純陽血氣,便能瓜熟蒂落。屆時帶回萬鬼窟向師尊複命,定能得賜無上真法。”
夜風漸緊,吳駝子瞥了眼天色,眼底閃過一抹急躁。
外圍官道雖有鎮邪司與青州府的狗官聯手封鎖,但這等逆天血祭,最忌夜長夢多。
一刀刀割腕放血澆灌,實在太過磨蹭。萬一驚動了大乾朝廷其他州府的高手,平白生出變故。
“時不我待,下猛藥!”
吳駝子眼中凶光大盛,張嘴咬破舌尖。
一口帶著濃鬱腥臭妖氣的本命真血,噴在人皮撥浪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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