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的動作並不快，相反，為了讓他看清，甚至十分的慢，這與他想象中虎虎生風，迅猛快捷的招式完全不同，但對他而言，充滿了吸引力。
“我……” 陳小樓喉嚨發乾，心跳如鼓，巨大的驚喜和激動衝擊著他，讓他聲音都有些發顫：“我想學！李蓮花，我……我真的可以學嗎？我是說……我毫無根基，年紀也……”
他害怕這是一場夢，害怕自己資質愚鈍，害怕自己根本學不會。
李蓮花收回手，輕輕咳嗽了兩聲，臉上掠過一絲疲憊，但看著陳小樓那副既渴望又不敢相信、生怕落空的模樣，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根基可以打，年紀並非障礙。肯學，比什麼都重要。”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肯定的力量：“師娘精於醫術與養生之道，於內力修鍊亦有獨到見解。待我傷勢稍緩，能下床行動，便可先教你最基礎的呼吸吐納、凝神靜氣之法。這不僅是武功根基，於你平心靜氣、感知周身亦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看著陳小樓亮得驚人的眼睛，補充道：“至於招式……雲隱山雖不以劍法聞名，但一些強身健體、應對尋常危機的粗淺拳腳功夫，我還是可以教你的。至少，日後若再遇險情，你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這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承諾，沒有高深莫測的神功秘籍，隻是最樸實無華的基礎。
但聽在陳小樓耳中，卻無異於仙音！
這代表著他終於有機會真正觸碰這個世界的規則，擁有保護自己和他人的力量！
“謝謝！謝謝你，李蓮花！” 陳小樓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隻能用力地、反覆地說著謝謝，眼眶甚至有些發熱。
他知道，李蓮花此刻提出這個，絕不僅僅是心血來潮，而是看出了他內心最深切的渴望與不安，並願意在他最虛弱的時候，為他鋪下第一塊基石。
李蓮花微微搖了搖頭，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是一陣抑製不住的咳嗽，臉色也更白了幾分。
陳小樓連忙上前幫他順氣，心中的激動被擔憂取代：“你先別說話了，好好休息！學武的事不急，等你養好身體再說！”
李蓮花緩過氣，靠在枕上，閉目歇息了片刻，才輕聲道：“無妨……我還沒到傷得動彈不得的地步，再說呢，練武需得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你還得控製自己的心。”
“我的心？”陳小樓不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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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習武呢，也講究一個念頭通達，行走江湖的時候難免會沾染了江湖血腥，人一旦見了血，無論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就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陳小樓年輕而帶著困惑的臉上：“那血腥氣，會鑽進你的骨頭縫裡，會纏在你的念頭裡。初時或許隻是自保，或是行俠仗義，覺得手中之力乃是依仗，心中暢快。但久而久之，力量越強，麵對的生死越多，心便容易……迷失。”
他的語氣裡沒有說教，隻有一種平靜的陳述，卻讓陳小樓聽得心頭微凜。
“力量是雙刃劍，能護人，亦能傷人，更易……反噬自身。”李蓮花的聲音更輕了些：“若心念不夠澄澈堅定，被仇恨、恐懼或殺戮的快意所主宰，那便與害你之人無異，甚至……更為可怖。屆時，你所擁有的力量，非但不是守護之盾，反而會成為摧毀一切，包括你自己的……烈火。”
陳小樓屏住呼吸，怔怔地聽著。
他從未想過這些。
他隻想擁有力量去保護，卻未曾深思這力量背後可能帶來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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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花的話像一盆清涼的泉水，澆熄了他部分因渴望力量而燃燒的急躁，讓他躁動的心慢慢沉靜下來，開始思考更深遠的東西。
看著他眼中褪去狂熱、顯出思索的神色，李蓮花微微頷首，似乎有些滿意。
他極輕地喘了口氣，才繼續道：“故而，習武之初，根基並非招式勁力，而在於‘修心’。心若不穩，力越大，禍越深。心若澄明，即便隻是粗淺功夫，亦能守住本心，護住所想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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