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張禿子日子如同院角那架老葡萄藤上悄悄溜走的陽光,一天天過去,平靜卻不乏微妙波瀾地向前流淌。
自打那晚“移動倉庫”兼“後勤保障部部長”的名號坐實,外加“小妖”這個半調侃半親昵的稱呼被黑瞎子叫得越發順口,小院裡的三人相處模式,越發朝著一種古怪卻和諧的方向發展。
淩澈在黑瞎子和張啟靈麵前,心性也越發懶得刻意遮掩。該冷淡時依舊冷淡,但偶爾流露出的一些細微情緒、習慣,甚至吐槽,都更加自然。
比如對黑瞎子沏的、味道永遠飄忽不定的茶,他會直接皺眉推開;對張啟靈偶爾帶回來的、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的稀奇古怪小物件,他會多看兩眼,甚至偶爾問一句用途;夜裡看書時,看到離奇或荒謬處,會幾不可聞地嗤笑一聲。
這些變化,黑瞎子和張啟靈都看在眼裡。黑瞎子樂見其成,覺得這“小妖兒”總算有點活人氣兒了;張啟靈則依舊沉默觀察,但那份審視中,冰冷的探究意味日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接近於“了解”與“接受”的平靜。
這天下午,日頭西斜,小院裡一片慵懶。淩澈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擦拭保養他那把反曲弓的弓弦,動作細緻專註。
黑瞎子則歪在旁邊的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一本舊雜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張啟靈早上出門了,說是去取點東西。兩人也沒多問。
就在這寧靜氛圍中,堂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淩澈和黑瞎子聞聲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皺巴巴格子襯衫、頭髮稀疏油膩、戴著副老式黑框眼鏡、笑容憨厚中透著點諂媚的中年男人,搓著手,從屋裡走了出來。
這人身材和張啟靈相仿,但氣質天差地別,一看就是個在單位裡不得誌、甚至有些猥瑣的小職員。
淩澈擦拭弓弦的動作頓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快的疑惑。這人……誰?怎麼從他們屋裡出來了?張啟靈呢?
黑瞎子也放下了雜誌,墨鏡後的眼睛眯了起來,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來了來了”的玩味和“又整這出”的無奈表情。
那中年男人似乎沒察覺兩人的異樣,臉上堆著過分熱情的笑容,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院中,操著一口略帶口音的普通話,聲音也和張啟靈清冷低沉的嗓音截然不同:“哎呦,兩位都在呢?曬太陽呢?今天天氣真不錯,哈哈……”
淩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聲音,這做派……怎麼有點眼熟?不,是耳熟。他心裡某個模糊的記憶被觸動了。
黑瞎子已經忍不住,嘴角勾起一個壞笑,拖長了聲音:“喲,這位……大哥?麵生啊,怎麼從咱們屋裡出來了?找誰啊?”
中年男人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鏡,笑得更加憨厚:“我?我姓張,弓長張,張瀚!是這房子的主人請我來看看風水的!對,看看風水!聽說這兒以前不太平?我這一看啊,果然有點說道……”
他開始東拉西扯,眼神卻不著痕跡地瞟向淩澈,似乎想觀察他的反應。
淩澈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張禿子,目光從他稀疏的頭髮,滑到那副可笑的眼鏡,再落到他那身違和感十足的打扮上。記憶的閘門猛地被沖開。西沙海底墓!張禿子!張啟靈!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荒謬、好笑和“果然如此”的情緒,猛地衝上淩澈的喉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頂著油膩髮型、笑得一臉褶子、還在那裡煞有介事胡謅風水的“張禿子”,再聯想到平日裡那個沉默寡言、氣質清冷出塵的張啟靈……這反差,這演技!
“噗——”
一聲極輕的、短促的氣音,終究沒能完全憋住,從淩澈緊抿的唇邊漏了出來。
他立刻意識到,猛地擡手抵住嘴唇,側過頭,肩膀幾不可察地抖動了兩下。但那微微彎起的眼角,和臉上瞬間生動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忍俊不禁的表情,卻清晰地落入了院中另外兩人眼中。
黑瞎子:“!!!”
張啟靈(張禿子版):“……?”
小院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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