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的考官跟會試完全不同,都是由朝中的近臣、重臣擔任的。
這批人全都是當朝實權派,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利益。
文章銳氣太盛,觀點太鮮明,又敢罵時弊的,在考官眼裡就是年輕氣盛、不堪大任、容易站隊。
加之老皇帝的喜好的文風也是溫和敦厚、能切中時弊但不激進、不狂放的。
因此,在治國思路亮眼的基礎上,殿試的文章想靠前,平、穩、道理宏大才是重中之重。
崇政殿內,老皇帝正翻閱著前十名的卷子,儲君自然要跟著觀看天子取士,學習一下識人之明。
內侍將所有卷子一一鋪展開,老皇帝一邊翻閱,一邊對著李蓮花說:“今科會元,是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連中兩元,文章才氣頗佳,不知這次可否出個三元及第的祥瑞。”
李蓮花看卷子的速度比老皇帝快,隻看完了排在最上麵的一份,唇角就微微勾起。
雲爍遣詞用句的習慣他最是熟悉不過,雖然這次的文章和他往日的風格大不相同,但習慣嘛,總是會夾雜在字裡行間的。
李蓮花不動聲色,隻道了句:“想來結果定會如父皇所願。”
老皇帝很快就看完了十份卷子,點了點頭,還算滿意,都是具有大氣象的文章。
隻是心中又不免有點遺憾,這些卷子透露出來的文風,應都是老成持重之人所寫。
會元雖有才氣,但年少之人多銳意,這前十的文章,並無和對方相似的文風,看來這次三元及第是無望了。
不過這遺憾也隻是從心間掠過,科舉取士講究一個公平。
若是對方的文章能進前十,皇帝倒也不是不能順水推舟點個狀元,但他也不可能為了湊祥瑞,就將不合適的文章放在第一位。
老皇帝對考官們排的名次並無異議,第一名的文章,不浮躁、不偏激,從對方所談的國策中,也能看出其眼光的開闊。
難得的是,他不攻訐朝廷的錯誤,隻提出解決方案,立場也很是中正。
語言樸實但立意深遠,沒有炫技,沒有賣弄,自帶一股難得的廟堂氣象。
很好!
老皇帝禦筆輕落,在這份卷子的最前麵圈了一個圈。
一甲第一名,狀元。
又圈了榜眼和探花之後,內侍們接過卷子,將卷子上的糊名拆開,看清名字後,立刻躬身高聲唱名:
“一甲第一名——狀元,盛雲爍!”
聲音一落,殿內安靜了一瞬,老皇帝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隨即笑意就爬到了臉上。
“好!好!好!”
連道三聲好,可見老皇帝到底有多高興了。
“一甲第二名——榜眼,劉摯!”
老皇帝對優秀的今科貢士都有些印象,知道這劉摯是會試的第三名,也不過二十四歲而已,頓時贊道:“好!”
一甲第三名叫劉輝,二十八歲。
一甲前三的年齡竟都在三十歲以下,老皇帝一瞬間覺得,莫不是真的天降賢才?
唱名結束後,老皇帝將雲爍的卷子看了又看,滿是感慨,“文有大氣,心有大局。這三元及第,他當之無愧。”
難得老皇帝這麼高興,李蓮花也跟著說了句吉祥話,“父皇以文取人,不看出身、不看姓名,偏偏選中了他。可見這是皇朝國運興隆之象。”
老皇帝聽罷,果然朗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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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話李蓮花說的,還是有那麼點心虛的,所謂天縱奇才,都是套路罷了。
跟老皇帝和朝中那群老臣打了好幾年交道,李蓮花對他們的性格喜好,不說了解了個十成,但七七八八總是有的。
文章之事本也沒有固定的答案,排名憑的也是考官們的喜好,雲爍那篇文章,明顯就是按照這些人的喜好量身定製的。
能取中狀元,算是在李蓮花的預料之內。
他剛剛出閣,東宮的屬官都要配齊,有才氣的年輕狀元,不用他自己開口,老皇帝定然要將人劃拉給自己的儲君。
而事情的結果,也並沒有出乎李蓮花的預料。
第二天便是殿試傳臚大典。
新科進士們都換上了青色儒衫,集體入宮,在大慶殿外的高台之下列隊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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