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住心裡那排山倒海的驚恐和後怕?
桑知漪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這間空曠的演武堂。
牆壁上懸著的弓箭、地上沒挪開的草箭靶、角落裡紅纓槍的冷光……
這一切,原本是她無比熟悉的,玄月堂培養的,就是在這種鐵與血的環境中生長起來的苗子,隻服從指令。
可現在呢?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本書。這東西,這種甜得發齁軟得發虛的東西,能撬動青陽家的什麼?
那青陽家盤踞河東數百年,底蘊深不可測,更別說那位青陽家這一代的風雲人物,以手腕強硬聞名於世的小世子。
桑知漪腦中模糊地閃過一些關於此人的零星傳聞。
再難,這條路似乎也已被那位心思難測的殿下選定。
她桑知漪,連同這玄月堂上下一鍋尚未煮開的小雜魚們,都被一同摁上了這艘不知駛向何方的小舟。
桑知漪扶著旁邊的兵器架,終於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直起腰,把那本燙手山芋般的話本卷了卷,用力塞進自己袖籠深處,然後轉過身離開。
……
那聲清亮亮的抱怨裹著點糖霜似的撒嬌味,聽得桑知漪指尖一顫,半塊桂花酥差點脫手。
她強忍著沒抬眼,死死盯著那本燙手山芋似的賬冊,墨點子都快被盯得活過來跳舞了。
心底裡那聲壓不住的好笑“噗”地頂了上來,卡在喉嚨口,不上不下,憋得她腮幫子都發酸。
天老爺呦!
這位小祖宗一大早把她提溜過來,就是為聽這句?
她硬生生把那點笑意嚼碎了咽回肚子裡,隻覺得一股荒唐氣從丹田直衝天靈蓋。
練?練得耳尖紅得像要滴血,眼風利得能戳死蚊子,活像剛從敵營刑房殺了個來回?
這練的哪門子功?是閉眼投飛刀的功夫,還是站著打瞌睡的本事?
可餘光裡,那個罪魁禍首,哦不對,是陪練對象——侍衛燕青。
那人就杵在殿門口那塊雕著纏枝蓮花的落地罩陰影底下,身板挺得筆直,跟棵新栽的冷杉樹似的。
臉,還是那張萬年凍土一樣的臉,薄唇抿成一條線,眼皮子半垂著,盯死自己腳前方寸之地,仿佛要把那青金石磚地麵瞪出花來。
唯獨那對耳朵,迎著從明瓦窗格漏進來的晨光,紅得離譜,紅得驚心動魄,像是剛被一鍋滾水狠狠澆過,又像是藏了兩片晚霞在鬢角下頭。
那顏色簡直壓過了旁邊高幾上一盆開得正盛的朱砂山茶!
桑知漪隻敢飛快瞥這麼半眼,就像被那抹紅色燙著似的,趕緊把視線縮回來。
哎喲喂!這可比禦花園新進的猴戲還好看!
楚瀾曦可不管桑知漪五臟六腑正翻江倒海呢。小祖宗自個兒氣咻咻的,粉嘟嘟的嘴巴撅得老高,能掛個銅油燈上去。
白嫩嫩的手指尖兒也不安分,用力戳著攤開在紫檀木長幾上一卷亮眼的錦帛,那動作瞧著不像戳布,倒像是戳哪個負心人的腦門兒。
“我說桑桑,”那嬌滴滴的聲音拖長了調子,委屈得能擰出半斤蜜糖水,“你是沒瞧見!我昨天那份辛苦勁兒!小燕木頭就在那兒站樁,”
她抬手往門口的方向遙遙一指,燕青那身板兒似乎又僵直了幾分,腦袋垂得更低了,“我跟他說:‘燕青,你瞧著本宮的眼睛!’你猜怎麼著?那死小子,愣是盯住了我額頭上那塊花鈿!眼珠子半天不動一下,我都疑心他被施了定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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