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遷當天,天剛蒙蒙亮,院子裡就忙活開了。
廚子在院角搭了臨時灶台,三口大鐵鍋燒得咕嘟響,雞鴨魚肉的香味飄得半條街都能聞見,引得村裡的狗都湊到門口晃悠。
村裡幫忙的婦女進進出出,擺桌子、擦碗筷、擺盤兒,說說笑笑的,熱鬨得跟過年似的。
王立柱站在院門口迎客,穿著新做的襯衫,遞煙遞糖,臉上帶著笑,見誰都打個招呼。
八點多,鄉親們就陸續來了,手裡拎著雞蛋、布匹、暖壺當賀禮,進門就道喜,說幾句吉祥話。
劉櫻桃在堂屋記禮賬,筆尖寫得飛快,臉上帶著笑,挨個招呼客人坐下。
快到開席的點,王老蔫領著三個長舌婦,晃悠著進來了。
幾人空著手,連個雞蛋都沒拿,大搖大擺往裡走,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聲音大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王社長,喬遷大喜啊!你現在是咱村首富了,是不是該給大夥發點紅包沾沾喜氣啊?”
“就是!你這錢還不是靠大夥的合作社賺的?咋能自己獨吞蓋大房子呢?也太自私了吧!”
“我看這錢來路都不一定乾淨,不然咋能賺這麼快?指不定乾啥歪門邪道的事呢!”
幾句話喊出來,院子裡一下靜了,說笑的聲音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落在王老蔫幾人身上。
劉櫻桃端著果盤從灶房出來,聽見這話,臉一下白了,手都有點抖,果盤差點沒端穩。
王立柱往前邁了一步,不動聲色把她護在身後,臉色沒什麼變化,看著王老蔫幾人,語氣平淡得很。
“紅包沒有,喜糖管夠。至於錢乾不乾淨,我給大夥擺了憑證,都在堂屋門口放著,你們自己看。”
他衝大壯抬了抬下巴,大壯立馬把一摞賬本和證件抱過來,擺到門口的桌子上。
營業執照、納稅證明、分紅台賬、收支明細,一本本攤開,蓋著紅章的,簽著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夥隨便看,隨便翻。”王立柱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院子,擲地有聲,“合作社的每一筆收入支出都有賬,每筆分紅都有本人簽字,稅一分沒少交,全是正經生意賺的錢。”
“王老蔫,你去年分紅拿了八百多,賬本第三頁有你簽字,忘了?現在轉頭說我錢來路不正?”
王老蔫臉一下漲紅了,梗著脖子,硬著頭皮喊:“那、那是我應得的!你當社長,肯定多吃多占了!背地裡指不定拿了多少好處!”
“多吃多占?”王立柱冷笑一聲,伸手翻開分紅台賬,指著上麵的數字,“我跟大夥拿一樣的分紅,比普通社員多拿的,是我投的本錢的利息,每一筆都明明白白,寫在章程裡。”
“去年修學校、修村路,我個人捐的兩千塊錢,也都有公社的收據,要不要一起拿出來給大夥看看?”
旁邊的老支書也站出來,敲了敲煙袋鍋子,臉色沉得很。
“立柱的賬,公社都查過好幾次,乾淨得很!你們幾個少在這胡說八道,攪了喬遷宴,別怪我不給你們臉麵,直接攆人!”
周圍的鄉親們也跟著議論開,對著王老蔫幾人指指點點,語氣裡全是不齒。
“啥人啊,空著手來吃席,還張口要紅包,真不要臉。”
“就是,人家立柱帶大夥賺了多少錢,自己心裡沒數?現在反咬一口,良心被狗吃了?”
“以前窮得揭不開鍋,還是立柱拉著進的合作社,現在倒好,反過來咬人。”
王老蔫幾人站在院子中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三個長舌婦最先扛不住,低著頭就想往門外溜,被王立柱出聲喊住。
“等等。”王立柱看著她們,語氣冷了點,“來都來了,吃完席再走。但我把話放這,以後再敢造謠生事,壞我和合作社的名聲,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直接去公社說理去。”
幾人哪敢接話,低著頭灰溜溜擠出院子,連頭都不敢回。王老蔫也跟著跑了,連喜糖都沒好意思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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