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王立柱揣著錢，挎著個布兜就出了門，騎上二八大杠直奔縣裡。
土路不好走，顛得屁股疼，他蹬了兩個多鐘頭，才進了縣城。國營種禽場在縣城南邊，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看著就規整。
看門的大爺問明來意，給他指了辦公室的方向，王立柱道了謝，大步走了進去。
負責業務的老周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說話敞亮，聽王立柱說要五百隻優質蛋鴨苗，立馬來了精神，翻出品種冊子給他介紹。
“咱這都是國營場培育的品種，產蛋率高，抗病力強，比散戶孵的強老鼻子了。”老周指著冊子上的照片，“價也公道，九毛五一隻，要得多還能再讓點。”
王立柱心裡算了算，比鎮上劉老板的便宜兩毛五，五百隻就差一百多塊，差出老多了。
“就這個品種，要五百隻。”王立柱也不墨跡，“你們管送貨不？再給安排個技術員上門指導指導防疫，我們頭一回養，沒經驗。”
“管送！五十裡地以內免費送貨，技術員跟著去，教你怎麼喂怎麼防疫，保成活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死了苗場包賠。”老周拍著胸脯保證，國營單位的底氣足得很。
王立柱當場就交了定金，簽了供貨合同，白紙黑字蓋著種禽場的紅章，正規得不能再正規。
事情辦得順，比預想的還劃算，王立柱心情不錯，出了種禽場，順路去供銷社轉了圈，給劉櫻桃扯了二尺粉的確良布，打算給她做件新襯衫。
布揣在布兜最裡麵，他蹬著車往回走，風刮在臉上都覺得舒服。
下午剛到家，種禽場的送苗車就跟著到了，竹筐裝著黃乎乎的小鴨苗，嘰嘰喳喳叫得熱鬨，毛茸茸的一團，看著就喜人。
王二賴帶著幾個社員早就在塘邊等著了，小心翼翼把鴨苗往下搬，輕點數量，一隻不少，個個精神頭十足，比劉老板賣的那些蔫巴巴的強百倍。
技術員跟著下車，圍著魚塘轉了一圈，給講了喂食的量、防疫的時間、平時注意的事項，條條講得明白，王二賴拿個小本子記得認認真真，生怕漏了一句。
五百隻小鴨苗往塘裡一放，撲棱著小翅膀劃水，黃乎乎一片，看得人心裡敞亮。
消息傳得快，沒半天就傳到了鎮上劉老板耳朵裡。
他正躺在竹椅上等著王立柱上門求饒，跟旁邊賣飼料的老李打賭，賭兩斤醬豬頭肉，篤定王立柱今天就得過來。
結果老李從外麵回來，一臉古怪地跟他說：“老劉，別等了，我剛聽人說，王家屯的王立柱從縣裡種禽場拉了五百隻鴨苗，比你這便宜兩毛多，還送技術指導，人家都放塘裡了。”
劉老板手裡的茶缸“哐當”一聲砸在桌子上，茶水灑了一褲子都沒察覺，眼睛瞪得溜圓：“啥？不可能！他咋能找到縣裡的渠道？”
“咋不可能，人家國營種禽場開門做生意，有錢還能不讓人買？”老李撇撇嘴，“我瞅著那鴨苗比你這的好，還便宜，以後誰還來你這買啊。”
劉老板臉一陣紅一陣白，癱在竹椅上，半天沒緩過神。
本想坐地起價宰一筆，結果人家直接繞開他找了源頭，不光沒宰著，以後生意都得受影響。他越想越悔，腸子都青了，可啥用都沒有。
塘埂上，王立柱蹲在邊上看鴨子吃食，劉櫻桃端著個搪瓷缸子走過來，裡麵是晾好的糖水。
“忙活一下午了，喝口甜水墊墊。”
王立柱接過缸子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比啥都好喝。他伸手拉著劉櫻桃站起來，倆人沿著塘埂慢慢走，夕陽落在水麵上，金閃閃的，鴨子在水裡遊來遊去，嘰嘰喳喳的。
“你看這小鴨崽，多精神。”劉櫻桃看著水麵，眼裡帶著笑，“等長大了，指定能下好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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