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院角的老母雞剛叫過頭遍，王立柱就蹲在了院當間的石桌旁。
他指尖攥著磨得發亮的改錐，另一隻手捏著小鐵錘，正對著樟木箱上的銅鎖較勁。箱子在山洞裡埋了幾十年，銅鎖鏽得跟鐵塊似的，撬了十幾分鐘，鎖芯紋絲不動。
劉櫻桃端著兩碗小米粥從灶房出來，藍布圍裙上還沾著點麵絮。她把碗放在石桌邊上，熱氣順著碗邊往上冒，模糊了她的眉眼。
“慢著點撬，別讓鐵屑崩著眼睛。實在不行喊大壯來，他年輕力氣大，兩下就擰開了。”
“這點活還用人幫忙？”王立柱頭都沒抬，指尖順著鎖縫又往裡別了別，“馬上就開了，你先吃你的，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二賴顛顛地衝進來，褲腿上沾著半圈草屑，鞋麵上還沾了泥。他老遠就伸著脖子往石桌瞅，嗓門大得驚飛了牆頭上的麻雀。
“柱子哥！開箱子咋不喊我一聲！我也瞅瞅山洞裡掏著啥寶貝了！是不是有金條銀元？”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湊到石桌邊，手剛要往箱子蓋上碰，被王立柱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啪的一聲脆響。
“老實待著，毛手毛腳的碰壞了算誰的？一邊蹲著去。”
王二賴縮了縮手，嘿嘿笑了兩聲，也不生氣，乖乖蹲在邊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把銅鎖，比王立柱還著急。
嘎嘣一聲脆響，鏽死的銅鎖終於被別開，啪嗒掉在了青石板上。
王立柱掀開箱蓋，一股淡淡的樟木香味混著舊紙張的氣息湧出來。箱子裡鋪著層暗黃色的舊綢子，整整齊齊擺著四方石頭印章，旁邊摞著一遝棉紙包著的書信，紙邊都泛黃發脆，一碰好像就要碎。
印章是淺褐色的石頭，頂子雕著瑞獸，紋路被磨得油亮溫潤，底下的印麵還裹著點暗紅色的舊印泥，一看就有些年頭。
“啥石頭啊，看著挺光溜，跟咱村河溝裡的鵝卵石不一樣。”王二賴又想伸手，指尖伸到半路又縮回來，怕再挨揍。
“壽山石，軟，脆，摔碎了就廢了。”王立柱拿起一方印章，對著剛升起來的日頭照了照，石質細膩通透，邊款上刻著細細的小字，筆鋒利落，一看就出自懂行的人之手。
他放下印章，又拿起那遝書信，拆開最上麵一封。泛黃的宣紙上，毛筆字寫得周正有力，落款清清楚楚三個字——周鴻昌。
王立柱眉頭挑了挑。
他聽村裡老人說過，周鴻昌是解放前鄰村周家屯的老地主，為人厚道，沒欺壓過鄉親。後來戰亂跟著家人跑關外去了，家裡的細軟沒來得及帶走，據說藏在山裡，周家後人找了幾十年都沒找著。
合著這山洞，就是當年老周家藏東西的地方。
劉櫻桃湊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綢子邊，沒敢亂碰裡麵的東西。
“這是人家老周家祖傳的物件吧？那咱可不能留，得想法子給人送回去。”
“那肯定。”王立柱把書信原樣疊好，小心翼翼放回箱子裡，“山洞裡那些壇壇罐罐都是民用品，不值啥錢，咱留著沒啥。這印章書信都是人家家傳的念想，必須給人送回去。”
“啥？送回去？”王二賴眼睛瞪得溜圓，差點蹦起來，“柱子哥，咱從山洞裡掏出來的，憑啥送啊？留著賣錢不好嗎？這石頭章子看著就值錢。”
“放屁。”王立柱瞪他一眼，語氣硬邦邦的，“不是咱的東西，拿著也燙手。人家祖上攢的家底，憑啥咱平白占了？這種昧良心的錢，花著也不踏實。”
劉櫻桃跟著點頭，伸手把箱蓋輕輕掩上，怕落了灰。
“就是，不義之財不能要。咱自己養雞養魚賺的錢，每一分都乾淨，花著才踏實。”
王立柱看著她，緊繃的臉色瞬間軟下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還是我媳婦明事理，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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