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王立柱就揣著乾糧，帶著劉櫻桃往山腳下走。
山路兩旁的草剛冒綠芽，野花開得星星點點，風裡帶著青草味，吹著舒服。
劉櫻桃走得慢，王立柱就放慢腳步陪著她，時不時伸手扶一把，怕她踩著石頭崴腳。
走了一個多鐘頭，才到李老憨家。
土坯院，籬笆牆，院子裡散著幾隻雞，牆角擺著個半人高的黑釉缸，缸口壓著塊石板，看著有些年頭了。
李老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挺實在，見倆人來了，趕緊往屋裡讓。
“周大爺跟我說了，你愛收老物件。我家也沒啥值錢的，就幾個舊瓷碗，還有個銅煙袋鍋，你瞅瞅值不值錢。”
王立柱先跟著進屋看了看舊碗，都是民國的普通民窯，值不了幾個錢，他按公道價給了二十塊，都收了。
出來的時候，他腳步停在那口黑釉缸跟前，沒挪步。
缸身黑黝黝的，釉色勻淨，泛著溫潤的光，口沿處有幾道細小的開片，看著就不一般。
王立柱蹲下來，指尖輕輕敲了敲缸身，聲音沉悶渾厚，不像普通的粗陶缸。
“大爺，這缸乾啥用的？”
“醃鹹菜的啊。”李老憨撓撓頭，“我爺爺那輩就有了，醃了好幾輩鹹菜，不漏不裂，挺好用的。咋的，這缸也是老物件？”
王立柱沒急著說，伸手掀開石板，缸裡還醃著蘿卜鹹菜，鹹酸味飄出來。他蹲下來仔細看缸底的位置，釉層薄的地方，隱隱約約能看見款識，是宋代龍泉窯的特征。
心裡咯噔一下，這居然是宋代的黑釉龍泉缸。
這麼大尺寸的完整老窯瓷，可是難得的大件，擱收藏市場上，少說值萬八千的。
他麵上沒露出來，把石板蓋回去，抬頭笑著問：“大爺，這缸你賣不賣？”
“啊？這破缸也有人要？”李老憨愣了，有點不敢信，“就是個醃鹹菜的，值不了倆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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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點錢，我看著釉色挺好，買回去放院子裡盛水用。”王立柱沒說破，怕老漢坐地起價，也怕嚇著人家，“你開個價，合適我就拉走。”
李老憨琢磨了半天，伸出五根手指頭：“五十？行不？我尋思著新缸也得二十多，這老缸結實，能值五十吧？”
“大爺，我給你八十。”王立柱直接說，“這缸年頭久，我也不能讓你吃虧，八十塊錢，你看行不？”
李老憨眼睛都直了，一個醃鹹菜的破缸，居然能賣八十？頂他乾倆月工分了！
“行行行！太行了！”老漢連連點頭，樂得嘴都合不攏，“我這就把鹹菜撈出來，給你騰乾淨。”
王立柱也幫忙撈鹹菜，忙活了小半天，把缸刷得乾乾淨淨。
他特意找了塊舊棉被裹著缸身，怕路上顛壞了，綁在驢車上，慢慢往回拉。
路上劉櫻桃坐在車沿上，看著裹得嚴嚴實實的缸，忍不住笑。
“真沒想到，天天用來醃鹹菜的缸，居然是寶貝。我還以為隻有玉啊畫啊值錢呢，原來大缸也值錢。”
“老窯瓷大件更難得。”王立柱牽著驢，慢悠悠走著，“這麼完整的宋代大缸，少見。回頭找個合適的買家，能賣不少錢，夠給你買兩身新衣服，再買盒雪花膏。”
“又亂花錢，我有衣服穿。”劉櫻桃嘴上說著，嘴角卻翹得老高，手輕輕扶著缸邊，生怕碰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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