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指尖捏著剛簽好的鋪麵合同，指節微微泛白。
剛才接連三個電話，都是之前談妥的供貨商打過來的，口徑出奇一致——貨供不了了，違約金照賠，反正就是不合作。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江城國營副食公司的王懷忠搞的鬼。
昨天剛簽完鋪麵合同，出門就撞上王懷忠，對方叼著煙斜著眼瞅他，撂下句“鄉下泥腿子也敢來江城搶飯碗，我讓你開不到三天就得關門滾蛋”。
當時王立柱沒當回事，隻當是對方放狠話，沒想到這老東西動作這麼快，一宿功夫就把供貨商全拿捏了。
“柱子哥，咋整啊？”跟著過來的王二賴急得直搓手，腦門上全是汗，“這眼瞅著後天就開業了，貨架子都空著，總不能開張賣空氣吧？”
王立柱把合同折好揣進懷裡，靠在櫃台邊上，摸出根大前門叼上，打火機啪地打著，慢悠悠吐了個煙圈。
“慌啥，他王懷忠能拿捏江城的供貨商，還能管得著咱鬆河縣的貨？”
“咱自己的養雞場、果品加工廠，一天產的貨都能堆滿半間鋪子，還怕沒東西賣？”
王二賴愣了愣，隨即拍了下大腿：“對啊！我咋把這茬忘了！咱自己就有貨啊！還用得著找他們？”
“不光用咱自己的。”王立柱彈了彈煙灰，眼神亮得很，“你去給蘇晚晴捎個信，讓她幫忙聯係下周邊縣裡的副食廠，就說我王立柱要貨，價格比市場價高五分，有多少要多少。”
“王懷忠不是想斷我貨嗎？我倒要看看，他能管住多少供貨商。”
王二賴立馬來了精神，顛顛就要去打電話，剛走到門口，就跟外麵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來人穿身筆挺的中山裝，梳著大背頭，正是王懷忠。身後跟著倆穿工作服的夥計，雙手抱胸，一臉的橫肉。
“喲，王老板這是急著去哪啊？”王懷忠皮笑肉不笑地走進來，掃了眼空蕩蕩的貨架子，故意拔高了嗓門，“這貨架咋空著呢？不會是沒人給你供貨吧？”
“我早就說過，江城這地界，不是啥阿貓阿狗都能來混的。你一個鄉下搞合作社的，老實在村裡待著得了，非得來城裡湊啥熱鬨。”
王二賴當時就炸了，往前跨一步就要懟回去，被王立柱伸手攔住了。
王立柱靠在櫃台上，指尖夾著煙，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經理挺閒啊，不在國營公司坐辦公室，特意跑我這小破店來關心貨架子？”
“我這貨架子空不空，就不勞你費心了。後天準時開業，到時候還請王經理過來捧捧場。”
王懷忠嗤笑一聲，伸手敲了敲櫃台：“捧場？我看你是撐不到後天了。我把話撂這，江城所有的副食供貨商，沒人敢給你供貨。你要是現在服個軟，喊我聲哥，再把你那合作社的雞蛋專供我，我興許還能賞你口飯吃。”
“不然的話，你這店就得活活餓死，最後賠得底朝天，滾回你那王家屯去。”
他說得唾沫星子橫飛，一副吃定了王立柱的模樣。在江城副食圈混了十幾年，他還拿捏不了一個鄉下上來的泥腿子？
王立柱聽完，慢悠悠抽了口煙，抬眼瞅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經理口氣不小，就是不知道本事配不配得上這口氣。”
“供貨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辦法。倒是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位置吧，國營公司的經理，可不是用來以權謀私的。”
“你！”王懷忠臉一下就沉了，指著王立柱，“好小子，你給我等著！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後天開不了業，我看你臉往哪擱！”
撂下句狠話，王懷忠一甩袖子，帶著倆夥計氣衝衝地走了，出門的時候還故意踹了一腳門檻，動靜弄得老大。
王二賴往地上啐了一口：“啥玩意兒！狗仗人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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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哥，咱真不用怕他？我瞅他在江城勢力不小，真要是處處給咱使絆子，咱這店不好開啊。”
王立柱掐滅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勢力再大，還能一手遮天了？他也就這點本事，斷貨、使陰招，翻不出啥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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