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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目光平靜開口。
“首先，先核查田畝數量。
以洪武新頒的戶帖製度為由，傳令全縣鄉紳大戶，三日之內如實稟報自家田畝，佃戶，存糧數目。
主動據實上報者，既往小過可以不追究，若是刻意隱瞞，日後一經查實，便是欺瞞官府，按大明律論罪。”
吳主簿倒吸一口涼氣。
“先生，這夥人根基深厚，哪會乖乖如實上報？多半串通一氣，繼續糊弄官府。”
“我本就沒指望他們老老實實坦白。”蕭何眼中胸有成竹。
“叫他們上報，隻是要拿到他們親手畫押的證據！
一麵讓他們自報，另一麵我派出可靠人手下鄉暗訪，核對佃戶地界，兩相對照，真假一比對，誰在撒謊一目了然。
到時候手握實據再動手，師出有名，他們再想狡辯也是枉然。”
蘇城聽後豁然開朗，不愧是蕭何，不急於一時動刀，先收集把柄，站住法理，再行清算之事。
洪武年間，朱元璋重吏治，最恨豪強，瞞田隱糧這套手段，完全踩在大明律法之上，蕭何這麼做，就算日後有人來巡查，也挑不出半點的過錯。
吳主簿也是心頭一驚，他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辦法呢？這位蕭先生當真是手段了得呀！
“好！就依先生之計行事！”蘇城當即應下，“吳主簿，這件事你去配合蕭先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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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主簿當即躬身領命：“屬下明白，我這就抽調縣衙之中的差役，準備行事。”
蕭何卻擺手說：“不能用差役，這些人中有多少可信？多少是鄉紳的探子？還未可知，不如用城外流民，那些百姓最痛恨豪強，肯定不會和他們沆瀣一氣的。”
吳主簿恍然大悟，當即說道：“還是蕭先生考慮周全，屬下這就去做。”
大戶鄉紳滲透縣衙多年，不少差役拿過鄉紳的好處，平日裡收受孝敬早已是常態。
若是派這些人下鄉，前腳領了官府的差使，後腳便會偷偷給鄉紳通風報信，到時候豪強連夜篡改佃戶名冊，藏匿田契，一切計劃便全部落空。
而用流民就截然不同了，方才一碗稠粥救下無數性命，這些人心中感念官府恩德，又受地主豪強盤剝壓榨，由他們去鄉間走訪，尋訪佃戶，丈量地界，最不容易被收買。
“這些人也不用給他們官身，隻許事成之後給予些糧食，至於身份，作為縣衙的民兵就好了。”
蘇城覺得蕭何此舉甚是妥當，而吳主簿卻提醒說。
“蕭先生萬萬不可！我大明律法森嚴，州縣文官不得私設私兵，若是擅自組建民兵，被府衙知道了，大人百口莫辯啊。”
吳主簿說的沒錯，洪武年間，縣令並沒有兵權。
尋常州縣，兵甲戍守皆由衛所管轄，縣令僅有治安管束之權，無權私蓄兵勇，私練甲士。
一旦私自募兵，被禦史知曉，便是藐視國法的大罪，輕則革職，重則下獄。
這也是曆任豐潤縣令明知吏胥鄉紳橫寇匪環伺，卻始終不敢招募鄉勇自保的根本原因。
可雖然吳主簿非常緊張，蘇城卻麵色平靜。
他雖然也怕觸碰洪武法律紅線，畢竟朱元璋最忌官員擅權，稍有逾越便是雷霆重罰，但蕭何神色平靜，那就說明啥事沒有。
他不信別人，但信蕭何。
千古一相，連這點律法條文都背不熟，也太小看他了。
果然，蕭何開口道：“吳主簿多慮了。”
“我大明初定天下，地廣人稀，荒田遍野，流民四散。
朝廷明文準許各縣可臨時編組流民為民壯，用以護村護糧，巡查鄉野，維持賑濟秩序。
此為民壯，非私兵，無建製，直屬臨時差役，不違國法，不碰律條。”
吳主簿恍然大悟，發覺蕭何說的是合情合理的。
洪武初年，天下未定，流民遍野，寇盜四起，朝廷根本無力一一派兵鎮守州縣，故而特意放開口子，允許地方縣令臨時編組民壯自保護糧維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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