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仵作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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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羊走後，雨已經徹底停了。簷角還在滴著殘水，一聲一聲砸在廊下的青石板上。
崔硯崇在案後坐了一會兒，把那幅拓了纏藤眼紋的帕子和獨孤羊的驗單並排擺在麵前，左看右看，發現那紋路確實嚴絲合縫。
他把兩樣東西收進匣中鎖好後，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東廂外的廊下蹲著個年輕捕手，正拿刀尖剔指甲縫裡的泥。見崔硯崇出來，連忙站起來，把刀往腰間一別，然後行李，恭敬地叫了一聲“大人！”
“你叫什麼？”
“屬下馮七，剛調來拾陽半年。”年輕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人有啥吩咐？”
“你認識獨孤羊？”崔硯崇倚著廊柱，負手看院中水窪裡映出的天光。
此刻正值雨後初霽，天藍得不像話，像極了此刻崔硯崇的心情。
馮七撓了撓頭：“拾陽縣沒幾個人不認識獨孤仵作的。他乾了十二年了，拾陽地麵上但凡出屍首，十有八九是他驗的。別看他那張臉凶巴巴的，活做得確實乾淨。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這人吧，獨。”馮七壓低了聲音，“在縣衙裡頭驗完屍就走，從不跟人多說半句話。平日裡下了值也不跟同僚吃酒，一個人回他那泥俑店裡頭，也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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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俑店？”
“大人您不知道？獨孤仵作除了驗屍，還有一手捏泥俑的手藝。他在城東開了一間小鋪子，專做送葬用的泥人泥馬，手藝好得很，不少大戶人家辦白事都找他。”馮七說著說著，忽然笑了一下，“不過他那店可有些邪性，頭回進去的人十有八九要摔跤。”
崔硯崇挑了挑眉：“怎麼個摔法？”
“他在店裡頭裝了好些個機關。地上鋪的磚有幾塊是活的，人踩上去就會摔倒，底下藏著翻板；貨架子上的泥俑看著不動，但你要是碰了不該碰的，那泥俑裡頭的機簧就‘哢噠’一下，旁邊冷不丁彈出一根木棍來打人膝蓋。”馮七說著還下意識縮了縮腿，“屬下頭一回兒去找獨孤仵作送公文，一進門連摔了三個跟頭，膝蓋青了好幾天。”
崔硯崇嘴角微微一彎，有些好奇：“他一個仵作，在店裡裝這些做什麼？”
“防賊。”馮七攤手，“大人有所不知，咱們拾陽縣古墓多，盜墓賊也多。獨孤仵作那些泥俑，可還有防盜墓賊的用處嘞！死在他泥俑下的盜墓賊可不在少數，因此拾陽這的盜墓賊，大都都對獨孤仵作恨之入骨！”
崔硯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他娘，曹慧，那可是個人物。”馮七臉上露出幾分佩服的神氣，“獨孤仵作的手藝就是他娘親傳的。這曹老太太年輕時在雍州府衙做過仵作，那時候女人做仵作的少之又少，她是頭一個。聽說驗屍本事比好多男的都強，雍州府但凡有大案，都要請她過目。後來年紀大了才回了拾陽，如今跟獨孤仵作住在一塊兒。”
“就他們娘倆？”
馮七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搓了搓手：“還有個……媳婦。叫春條，長得挺俊，比獨孤仵作小了快十歲，當初為了報恩嫁給了獨孤仵作。但這夫妻倆吧……怎麼說呢，不像是兩口子。春條平日裡在街上走，碰見獨孤仵作跟不認識似的，半句話沒有。兩人分居兩三年了，各過各的，也沒和離，就這麼耗著。”
“分居？因為什麼？”
“還能因為什麼，”馮七撇了撇嘴，“嫌獨孤仵作晦氣唄。春條是個愛俏愛熱鬨的人，自家相公成天跟死人打交道，回到家也不說話，光悶頭搗鼓那些泥人泥馬。她跟鄰人抱怨過好幾回，說嫁了個活死人，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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