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首次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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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崔硯崇便醒了。
他推開書房的窗，院中那叢翠竹在晨光裡泛著青潤的光澤，葉片上還掛著露水。
長安的清晨比拾陽喧囂得早，隔著院牆能聽見巷口貨郎挑著擔子吆喝"炊餅——熱炊餅——"的聲音，拖得長長的，混著早起趕路的車馬聲，一陣一陣地湧過來。
他換上一身簇新的淺綠色官袍，腰間係上那枚昨日文書裡一同發下的銀帶。銅印掛在腰側，在晨光裡泛著嶄新的光澤。
他對著銅鏡整了整衣冠，鏡子裡的人眉目清雋，綠袍襯得整個人愈發出塵。
崔硯崇自己看了兩眼，覺得有些陌生。
他出了崔府，沿著朱雀大街一路往南。
雍州府衙設在皇城東南角，離崔府不過兩刻鐘的腳程。
當他在府衙門口站定時，門前的差役已經得了信，一見他的綠袍和腰間的銀帶便快步迎上來："可是新到任的崔參軍？杜長史吩咐了，您來了直接請到後堂。"
崔硯崇點了點頭，跟著差役穿過幾道門戶，進了後堂。
後堂的布置比前衙清簡許多，正中一張寬大的黑漆案案，案後站著一個人，約莫四十歲出頭，麵容透著歲月與官場打磨出的沉穩，眉宇間帶著剛正與威嚴，又在眼波流轉間藏著幾分圓滑世故的深沉。
著紫袍、佩金魚，華貴之中透著一絲威嚴。
那人見了崔硯崇邁步進來，不等差役通報便從案後繞出來，拱手笑道："崔二郎，可算把你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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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硯崇微微怔了一瞬，隨即也笑著還了一禮，口中道："杜兄長。"
杜銘。雍州長史，狄仁傑的記名弟子之一。崔硯崇在洛陽那兩年雖不曾見過他，但蘇無名提起過他數次，說這位杜師兄性子爽利，做事卻極細致，狄公生前最讚他"外圓內方"。
後來崔硯崇來長安之前翻過雍州府的官員名錄，杜銘已經在雍州長史的位置上坐了近十年，把雍州一府的刑名錢糧打理得井井有條。
杜銘引他落了座，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坐下來，上下打量了崔硯崇好幾眼，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時的滿意。
"當年在洛陽聽恩師提起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高。"杜銘比了個到胸口的位置，"恩師說你資質極好，就是性子太拗，認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如今看來，這個評價半點沒錯。"他笑著端起茶盞，"放著翰林院的清閒差事不乾，跑去拾陽縣當縣令，還破了一樁古鏡奇案——你這個名頭，在長安可傳遍了啊。"
崔硯崇接過茶喝了一口："都是誤打誤撞。"
"誤打誤撞能撞上一枚禦史台的暗牌？"杜銘壓低了些聲音，眼尾的紋路微微收攏，"長公主給我遞過話，說你寄來的那封信裡提到了'察'字銀牌。那牌子我在雍州府衙裡見過一次，是前任武大起暴斃之後，清理他遺物時翻出來的。"
崔硯崇手中的茶盞頓了一瞬。
杜銘繼續說道："武大起死的蹊蹺。他武藝高強，又怎會無端溺死？"他搖了搖頭，"我讓人驗過，沒驗出什麼來，但心裡始終存著一個疙瘩。"
他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在崔硯崇身上，笑容又掛回了臉上："不說這些了。你剛到長安，先熟悉熟悉衙門的事。對了——"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眼尾的紋路又彎了起來，"崔家逆子這個外號，我聽說了。"
崔硯崇端著茶的手沒動，麵上也沒露出什麼表情，隻是微微挑了挑眉。
"你在長安的名聲可不比在拾陽小。清河崔氏嫡子，放著翰林待詔不做，非要跑到盜墓窩子裡當縣令，這事兒傳遍了長安的勳貴圈子。世家大族裡頭的那些老前輩們搖頭的搖頭，歎氣的歎氣，說崔家出了個離經叛道的逆子。"杜銘說這話時語氣裡沒有半點揶揄，反而帶著一種欣賞的笑意，"不過我倒覺得，這個'逆子'當得好。世家大族裡頭多少年沒出過一個敢跟規矩對著乾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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