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半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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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案上的茶盞已經涼透了，可誰都沒有伸手去碰。
那半塊玉佩正被放在案麵正中央，燭火將它溫潤的質地照得通透，斷口處的新茬在光線下泛著微微的瑩白，像是才掰開不久。
崔硯崇先把拾陽的事說了一遍——那枚刻著"察"字的銀牌，蘇三刀的供詞，牛大名招出的"主顧"，然後又說到了救竇叢那日，那個穿暗青袍的男人腰間露出的第二枚"察"字銀牌。最後是西市署後院那片西域幻草，康元禮閃爍其詞的遮掩，費雞師配出的紅茶。
蘇無名在旁邊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句細節。盧淩風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地聽完，手指擱在案沿上，指節微微泛白。
"所以，"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加上元來這裡搜出的半塊玉，一共有四條線——銀牌、幻草、返魂香、玉佩。前麵三條都和紅茶有關，而這半塊玉——"他低頭看著案上那枚碎玉，"是從元來的私物裡找到的，和他的命案直接相連。臨死前還貼身藏著的東西，不可能是無關之物。"
崔硯崇伸手將那半塊玉佩拿起來，對著燭火轉了一個角度。斷口的邊緣微微傾斜，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字形筆畫。
"日。"崔硯崇說，"如果這半塊玉拚上另一半，應該是一個完整的字。"
蘇無名也湊過來看了看，沉默了良久。他摸著下頜的胡須，目光在玉佩和燭火之間來回移了幾次，最後抬眼看了看崔硯崇，又看了看盧淩風，沒有說話。但那目光裡像是壓了一層霜，燭火都照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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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淩風卻沒有忍得住。他盯著那半塊玉上的偏旁看了許久，忽然拍案而起，指節在桌麵上磕出一聲脆響："旦——"
"盧中郎將。"蘇無名忽然開口，恰好截住了他後半句話，"慎言。"
盧淩風的話頭被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他轉頭看向蘇無名，眉頭擰成一團："蘇無名，都到了這一步了，你還——"
蘇無名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擱下杯子，聲音平得像在念一篇舊文章："到了哪一步？半塊玉佩，加上幾樁還未徹底查明去向的案子，這就夠你上東宮去跟太子殿下說什麼？你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
蘇無名沒有再說話，隻是伸手指了指天。
盧淩風沉默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沒有反駁。
"我知道盧中郎將的心思。"蘇無名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負手望著夜色，"你追隨太子多年，忠心耿耿，不願任何人對東宮有半點不利。但恰恰因為如此——"他回過頭來，"你現在更不能輕舉妄動。告訴了太子，然後呢？太子能做什麼？"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盧淩風緩緩坐回椅中，手按在膝上。他沉默了一揮開口道："我明白了。此事我會慎之又慎。但——"他抬眼看向崔硯崇，"如果後麵查到任何確鑿的證據，無論指向誰，我都不會再坐視不理。"
崔硯崇看著他，點了點頭："到那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盧淩風沒有再說話。他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大步走出了書房，腳步聲穿過院子漸漸遠去。
蘇無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盧淩風這人，就是太直。"
崔硯崇把玉佩收回匣中鎖好，站起身來揉了揉眉心："直的人有直的人的好處。至少不用擔心他背後做手腳。"
"也是。"蘇無名打了個哈欠，也起身告辭了。崔硯崇送他到門口，回來之後把那半塊玉佩從匣中取出又看了一遍，對著燭火反複端詳那個偏旁。日字的上半段。若拚上另一半，是"明"是"旦"是"易"還是"昌"——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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