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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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崔硯崇便套好了馬車。裴喜君和韋葭梳洗完畢，提著包袱下樓時，客棧掌櫃還在櫃台後麵打瞌睡，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來，笑著招呼了一聲"客官這麼早就走"。崔硯崇點了點頭，把房錢結了，扶著二女上了車，自己坐上轅，揚鞭驅馬沿著清溪縣的主街往城門方向駛去。
晨霧還沒散透，清溪縣的街巷籠在一層薄薄的白紗裡，兩旁的鋪麵都還上著門板。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一聲接一聲地叩著早晨的寂靜。
出了城門之後，崔硯崇勒了勒韁繩，往路邊看去。
韓崇站在城門外那棵老樹下，他看見崔硯崇的馬車出了城門，便從樹下走出來，站在路中央，隻是迎著馬車走了兩步。
“崔兄，我來送你。”
崔硯崇勒停了馬車，翻身下來，朝他拱了拱手："韓兄，送君千裡終須一別，就在此處吧。"
韓崇看著他，那張被風霜磨得粗糙的麵孔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卻比初見時溫和了許多。"崔參軍，你雖然隻在此處停了一日，卻替韓某解開了困了半個月的疑團。"他頓了頓，"若你他日路過清溪縣，韓某必備一壺好酒。屆時案子也該結了，你我之間沒有公事，隻管喝酒。"
崔硯崇笑了一聲，點了點頭："一言為定。"
韓崇沒有再多說，隻是往後退了兩步，讓開了路。崔硯崇重新翻上車轅，朝他擺了擺手，揚鞭驅馬沿著官道繼續往東南方向去了。
"崔郎，那位韓縣尉——"裴喜君掀開車簾探出頭來，"他一個人能應付得了嗎？"
崔硯崇握著韁繩，望著前方的路："他是個能乾的人。我之前點到了關鍵之處，若他知道如何破局，破局的速度隻會比我想的更快。"
韋葭從裴喜君身後擠出來，眼睛還帶著剛醒的迷糊："那我們要不要多留幾日看看熱鬨？"
"熱鬨什麼時候都能看，寧湖那邊還有正事。"崔硯崇說，"兄長一個人在那邊，我不放心。"
韋葭"哦"了一聲，不再問了，縮回車裡靠著裴喜君的肩膀繼續打盹。裴喜君重新放下車簾，馬車在晨光中一路向前，把清溪縣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接下來的三四日，官道兩旁的景致漸漸從丘陵地帶變成了更開闊的平原地貌。水網越來越密，溝渠縱橫。路邊的村落也比先前稠密了許多，隔幾裡便有一座灰瓦白牆的小鎮，鎮口的牌坊、橋頭的石欄、河邊的搗衣聲，一樣一樣地鋪陳開來，像一幅被拉長了的畫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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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傍晚，官道前方出現了一片寬闊的水麵。
崔硯崇勒住馬車，望著遠處那片在暮色中泛著碎光的大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到了。"
裴喜君和韋葭從車裡探出頭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落日正掛在湖麵的西邊，把整片湖水染成了一種溫潤的橘金色，水麵上有漁船緩緩移動，船尾拖出的水痕在落日的餘暉裡閃著碎銀似的光。湖的南岸隱約可見一片連綿的屋舍和碼頭，炊煙從屋舍之間升起來，被晚風扯成了細長的絲線，嫋嫋地散在暮色中。
"這就是寧湖？"韋葭睜大了眼睛，"好大！比長安城的曲江池大多了！"
裴喜君沒有說話，隻是望著那片水光瀲灩的湖麵，目光裡帶著一層被那抹橘金色浸透了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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