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地處西北，雖多是戈壁荒漠，但寒州城外的太陰山卻是個例外。
這裡號稱是人間月色最美的地方。峰巒疊翠，綠樹成蔭，且四季如春。
山間溪流潺潺，鳥鳴婉轉，與山外的蒼涼荒蕪判若兩個天地。
崔硯崇換了一身青灰色的圓領便服，看起來活脫脫一個進山採風的書生。
他背上一個書笈，裡麵塞了幾卷閑書與乾糧，在城門口與幾名獵戶會合時，那幾個粗獷的漢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其中一個絡腮鬍的中年人咧嘴一笑："這位郎君，山裡可不比城裡，您這細皮嫩肉的，走不了一個時辰怕就要喊腿疼了。"
崔硯崇拱了拱手，笑道："無妨，在下自幼好動，常在山中行走。隻求幾位大哥帶路，讓我飽覽一番這太陰山的勝景便好。"
絡腮鬍名叫趙大，是這一帶獵戶的頭領，帶著兩個年輕後生，三人各挎弓弩腰刀，一副常年在山中討生活的幹練模樣。
一行人沿著山間小道蜿蜒而上，越往深處走，林木越是蓊鬱。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灑落下來，碎金般的光斑在林間跳躍。空氣裡瀰漫著鬆脂與濕潤泥土的氣息，與寒州城內的乾燥風沙截然不同。
"幾位大哥常在這山裡打獵，可曾見過什麼……不尋常的東西？"崔硯崇一邊走，一邊不經意地開口。
趙大腳步未停，聲音卻沉了幾分："郎君說的是太陰會吧？"
崔硯崇心中一動，麵上不露分毫："太陰會？在下倒也有所耳聞，據說是些裝神弄鬼的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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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裝神弄鬼。"趙大哼了一聲，朝地上啐了一口，"那些人在山裡修了寨子，時不時就下山拉人入夥，說什麼'月神降世'、'避劫修行'，騙得不少莊稼漢丟了鋤頭跟著他們上山。我親侄子就是去年被他們哄走的，至今杳無音訊。我娘眼睛都快哭瞎了。"
他身旁的年輕獵戶介麵道："趙叔帶我們去尋過幾回，可那寨子在深山裡頭，外圍還設了暗哨，根本靠近不得。有一回我們差點摸到跟前，被他們發現了，追了我們半座山頭，要不是趙叔熟悉地形，我們幾個怕是都得交代在那兒。"
崔硯崇沉默了片刻："那些人手裡有兵器？"
"何止有兵器。"趙大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在遠處親眼見過他們有人背著弩弓，還有幾個人手上拿的，分明是橫刀與長槍。"
崔硯崇麵上依舊平靜，隻點了點頭，不再多問，跟著三人繼續深入。
日頭漸漸西斜，山間的光線由明轉暗，樹影越拉越長。幾人走到一處溪澗旁歇腳時，趙大忽然蹲下身來，目光落在溪岸的濕泥地上，麵色微微一變。
"郎君，您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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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硯崇快步走過去，順著趙大手指的方向，隻見濕軟的泥地上赫然印著一枚巨大的腳印。那腳印足有常人的四尺，五趾分明，前端有尖銳的爪痕，深深嵌入泥土之中。腳印的邊緣已經有些乾裂，看痕跡應該是一兩天前留下的。
"這是什麼？"崔硯崇蹲下來，用指尖輕輕觸了一下腳印邊緣的泥土。
趙大壓低了聲音，目光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的密林："獵戶們管它叫山神。有人說見過那東西，像一頭巨大的犀牛，渾身披甲，眼如銅鈴，一腳踩下去能把腰粗的樹踩斷。我這輩子打了三十多年的獵，這腳印也是頭一回親眼見著。以前隻聽老輩人講過，說這太陰山深處住著通天犀，是山裡真正的'主人'。"
"這腳印……不像是尋常野獸能留下的。"崔硯崇直起身，目光沿著腳印延伸的方向望向密林深處。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將半邊天幕燒成了暗紅色，林間的光線正在迅速消退。"趙大哥，今日先到這兒吧。天色不早了，我們下山。"
趙大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郎君說得是。這入了夜的山裡，什麼都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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