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隆發、阿糜、令狐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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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州城內的一件染坊內。
一麵褪了色的靛藍布幌在夜風裡輕輕搖擺，上書一個褪了大半的“染”字。染坊的門板虛掩著，縫隙間透出昏黃的油燈光暈，像一隻困倦的眼睛。
崔硯崇四人剛靠近巷口，便聽到裡麵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重物被掀翻在地，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粗糲的咒罵：
“那些地契都去哪裡了！快給我！賤人！”
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音，以及一個女人壓抑的啜泣。
崔硯崇眼神一凜，抬腿便踹向門板。
“砰”的一聲，兩扇染坊的門板重重撞在兩側的牆上，屋內景象豁然映入眼簾。
這染坊不大，兩側架著十餘口半人高的染缸，缸中顏料在燈火下泛著幽綠暗紅的光澤。院中掛滿了已經染好的布匹，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草木灰和硫磺混合的氣味。
正中一張方桌翻倒在地，碗碟碎片散落一地，湯漬沿著青磚的縫隙緩緩蔓延。
一個身形壯碩的中年男人正高高舉著一根鞭子，作勢要朝縮在牆角的女人身上抽去。那女人穿著一身淡紅色的衣裙，長發散亂，臉上帶著幾道新鮮的指痕，嘴角滲著血絲。她的雙手護著頭，整個人蜷成一團，瘦削的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劇烈顫抖。
隆發的鞭子已經掄到半空，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聲驚得一哆嗦，猛地轉過身來，瞪著一雙因酗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喝道：“什麼人？！”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已如疾風般掠過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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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環一個箭步躥上前，左手探出，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了隆發的手腕。隻聽“哢嚓”一聲輕響，隆發的虎口一麻，鞭子脫手飛出，砸在牆角一隻染缸上，震得缸中顏料濺出幾滴暗紅色的水花。
“哎喲！疼疼疼！”隆發吃痛叫了起來，想要掙紮，卻被薛環借力一扭，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轉了半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正好對著牆角那一攤碎瓷片，離鋒利的邊緣不過一寸。
薛環一腳踩住他的後背，少年聲音清亮，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再動一下，這隻胳膊就別想要了。”
老費從門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順手抄起翻倒的方桌重新立好，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完好的碗，給自己倒了碗涼茶，倚著門框悠哉地喝了一口。
喜君快步走到那女人麵前，蹲下身，輕輕扶住她的肩膀：“你可是宋阿糜？”
宋阿糜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憔悴卻依舊可見清麗輪廓的臉。她的眼中還殘留著恐懼，但在看到喜君那雙溫潤而鎮定的眼睛時，那股恐懼像冰層遇到暖流般漸漸化開。她哆嗦著嘴唇，聲音沙啞：“你……你們是……”
“我們是刺史府的人。”喜君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輕輕替她拭去嘴角的血跡，“別怕，我們來了，沒人能再打你。”
宋阿糜聞言，身子猛地一顫，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嘴唇翕動了半晌，才哽咽著擠出兩個字：“多謝……”
崔硯崇緩步走進染坊，走到宋阿糜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宋娘子，我且問你幾件事，你如實回答。”
宋阿糜看著他，遲疑地點了點頭。
“我應該要叫你宋阿糜還是段阿糜？”
聞言，宋阿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後又變得茫然起來，“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崔硯崇站起身來，“十七年前，那是一場惡戰，山穀間血流成河，屍骸遍野。大唐的官兵，為了剿滅太陰會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最後，唯有一個六歲的小女孩被通天犀救走，後來被一個姓宋的獵戶收養，一直住在太陰山的深處。可她什麼時候回的寒州，又是何時學的這染布的手藝？你能告訴我嗎？”
宋阿糜神色複雜，“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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