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喜君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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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設在裴府西側的一間小軒內，窗明幾淨，臨窗一張長案上鋪著雪白的宣紙，筆架上懸著大小不等的數支狼毫，一側的硯台裡墨已研好，散發著淡淡的鬆煙香氣。
牆上掛著幾幅裴喜君平日習作，有山水，有花鳥，筆觸細膩靈動，崔安雖不懂畫，卻也覺得好看極了。
裴喜君在案前坐下，提起一支細筆，蘸了墨，而後看向崔安："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回小姐話，我叫崔安，大概……十三了。"崔安有些緊張，搓著衣角，聲音發顫。
"崔安？"裴喜君挑了挑眉，目光似笑非笑地掃了崔硯崇一眼，“倒是和薛環年紀差不多”。
崔硯崇輕咳一聲，別過臉去。
裴喜君也不戳破，隻溫和地笑了笑："別怕，你隻需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說與我聽便好。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要遺漏。"
崔安被她柔和的語氣安撫了幾分，深吸一口氣，回憶著那夜的場景，緩緩開口："那天夜裡……天很黑，月亮被雲遮了大半。我蜷在永寧坊西牆根下的破草席上睡覺，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一邊說，裴喜君的筆便在紙上簌簌走動起來，時而勾勒輪廓，時而點染墨色。她的動作極快，卻又精準無比，每一筆都落在最恰當的位置。
“他大概這麼高，眼睛旁邊還有這麼長一個疤，對了，他還有一個頭巾……”
還未畫完，裴堅突然來了畫室，看到崔硯崇也在，笑著點了點頭，而後看到喜君的畫像，有些疑惑，
“喜君，你這畫的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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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斯潛入長安，公然刺殺了雍州司法參軍萬安。我受崔郎所托，正在替他畫沙斯的畫像。沙斯做過控鶴府的副監，父親應該見過啊！您快看看我畫的像不像？”
裴堅仔細端詳了畫作，搖了搖頭，“不是太像。這隻是形似，但無半點神似。沙斯是土羅人中的美男子，頭腦精明，眼神中，充滿了智慧。行了你們繼續畫吧，晚上我再來找你。”
看著裴堅離去，崔硯崇連忙行禮，他總覺得裴堅似乎有話要對喜君說，隻是因為他在此不便開口。
喜君並不在意，心思全在畫作之上。她讓崔安仔細辨認，而後用心修改著畫作。
可不論如何，崔安始終覺得那畫作之上的沙斯，與自己記憶中的有些出入，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不妨把崔安當時看到的情景畫下來？”
喜君聞言眼睛一亮，連忙示意崔安開始描述。
許久之後，裴喜君她擱下筆，輕輕將紙舉起吹了吹墨跡，而後遞向崔硯崇："崔郎，你看看。"
崔硯崇走上前去，接過畫紙。畫麵之上，夜色蒼茫，永寧坊西牆的輪廓分明可辨，一個身著官袍的男子一躍而起，而畫作之上的沙斯，伸出左手，遙指空中，麵露驚恐。
“像，像極了！我當時看到的和這個一模一樣！”
"好。"崔硯崇讚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從畫上移開，落在裴喜君臉上。
方才他專注看畫時，並未注意。此刻站在她身側，才看到她額角沁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幾縷碎發貼在鬢邊，麵頰因凝神作畫而微微泛著一層淡紅。她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兩道淺淺的陰影，鼻尖上有一顆極細的墨點，大約是方才蘸筆時不慎沾上的。可她渾然未覺，正低頭吹著畫邊未乾的墨跡，唇邊帶著一絲淺淺的弧度，是那種完成一件滿意作品後不自覺地流露出的笑意。
崔硯崇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與裴喜君相識已久，從長安煙雲到寧湖風光再到寒州風雨，一路上他見過她蹙眉沉思的模樣，見過她冷靜推演的模樣，也見過她替他包紮傷口時咬著唇忍淚的模樣。
可此刻，日光從窗欞間斜斜落進來，恰好籠在她身上，她側對著他，專注地端詳著手中的畫，眼眸明亮而溫潤，整個人像一幅工筆仕女圖，卻又比畫中人多了一層鮮活與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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