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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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山說得平緩，仿佛不過在談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敬中，你執掌天津站，人事調度你最清楚，不必過分拘泥於資曆，有合適的人選，便該予以重用。”
此話一出，屋內是一片短暫的靜默。
餘則成垂著眼簾，長睫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思慮。
一旁站著的李涯，眉頭也在不易察覺間蹙起，此前的無數個碎片更是在他腦海裡盤旋著。
何微處處刻意的分寸，偶爾流露的反常，都叫他不止一次的懷疑。
可眼前的張敬山是什麼人物？
南京剿共的乾將，手上沾滿了地下人員的鮮血，對赤色勢力恨之入骨，立場更是鐵一般的無法動搖。
倘若何微真是共黨，以張敬山的警覺性絕不可能看不出。
更不會這般傾力鋪路，把情報處這樣要害的位置親手交到她手上。
李涯原本幾乎要成型的推斷，此刻硬生生卡在了半路。
雖然，何微身上依舊還有太多的地方解釋不通。
［那她藏著的秘密，究竟是什麼呢？］
［是單純被她父親推著向前，執行南京下達的秘密任務？還是另有別的隱情呢？］
李涯的指尖悄悄攥緊，胸膛之內的兩種念頭來回拉扯著。
不過往日那份直指她是共黨的篤定，已經蒙上了一層濃重的迷霧。
吳敬中心思飛快轉動，“既然副主任您這麼說，那我回去立刻整理材料上報南京。”
“儘快的促成這項人事任命，保準如您所願。”
張敬山神色稍緩：“你局裡的事就交由你來辦，我不過是提點兩句而已。”
說完，他抬眼掃過李涯與餘則成，“今日我說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出去之後，不必向外散播。”
“屬下明白。”李涯、餘則成齊聲應答。
張敬山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好了，公事暫且說到這裡。”
“敬中，中午的接風宴就不必了，等晚上我們簡單小酌幾杯便可。”
“現在，我還要帶小女離開，有些私話，要單獨同她交代。”
吳敬中立刻含笑應下：“謹遵副主任的吩咐。”
吳敬中這條老狐狸，怎會看不明白？
張敬山這是要借著短暫停留天津的機會，親手把自己的女兒扶上那情報處處長的位置。
他用權勢鋪路，並在暗中托底，對於此次任命，旁人那更是半句閒話都不敢多言了。
幾人一同送張敬山與何微下了樓，吳敬中派的人早已在汽車前等候著。
張敬山步履從容，臨上車前，目光再次掠過了佇立在台階下的李涯，那一眼看似平和，實則帶著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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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轎車平穩穿行在天津的街巷裡，車廂裡的張敬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側頭看向身旁一直低頭沉默的何微，聲音嚴肅，沒有半分父女的溫情。
“你在天津待了大半年，鬆弛成性，是不是快忘了自己的本分？”
何微指尖輕顫，低聲道：“女兒沒有忘。”
“沒忘最好。”張敬山冷笑一聲，“日後天津站保密局情報處處長的位置給我好好坐，可不準讓我失望。”
何微抬眸：“我？我這資曆恐怕不夠吧？”
張敬山看不出她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隻繼續冷聲道：
“不管夠不夠，那位置都是你的了。這是我給你的曆練，也是我給你的退路。”
“坐好了，從今往後，你在黨國前途無量，我們張家也不用我一個人苦苦支撐。”
“要是做不好……”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你知道的……。”
何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笑意，“女兒……會，會儘力而為的。”
［不是，我隻想好好苟著，這老登非得推我坐那個原本屬於李涯的位置，那我就隻能笑納了。］
“不是儘力。”張敬山打斷她，“是必須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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