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餘……”
他低低喊了一聲,手指無意識收緊,像是害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再次消失。
被他抓住的人終於停下腳步。
片刻後,他緩緩轉過身。
陽光落在那張臉上。
陸昭野怔住了。
他曾經無數次想象過裴燼餘長大後的樣子,卻沒有一次想象得這麼真實。
黑色的卷發被風吹得微微淩亂,眉眼比記憶裡更加漂亮,輪廓也稍稍褪去了少年時期的青澀。他就這樣站在米蘭的陽光裡,安靜、從容,身邊有人替他擋開擁擠的人群,像是一個被精心保護了很多年的珍寶。
可他看著陸昭野的眼神,是陌生的。
乾淨得沒有一絲舊痕。
裴燼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起眼。
“先生。”
陸昭野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你認錯人了。”
那一刻,周圍的聲音仿佛突然遠了。
廣場上的鴿子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咖啡館門口有人笑著交談,遠處電車緩慢駛過軌道,鈴聲清脆地響了一下。
隻有陸昭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沒有鬆手。
直到裴燼餘輕輕動了一下手腕,他才像被燙到似的驟然鬆開。
“你……”
陸昭野看著他,喉嚨乾澀得厲害,“你真的不認識我?”
裴燼餘沒有任何猶豫。
“不認識。”
三個字,輕得像一陣風。
陸昭野的嘴唇動了動。
他忽然很想笑。
三百七十七天。
他從北京追到這裡,從一張模糊的照片追到這個廣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認錯了人。
可現在,真正站在他麵前的人隻用了三個字,就把他這一年的執念全部推回了原地。
“不可能。”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陸昭野喉嚨裡擠出來的。
裴燼餘看著他,眉心很輕地蹙了一下,像是不明白這個陌生人為什麼會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
陸昭野卻已經顧不上了。
“橘子汽水。”他急促地說,“你以前喜歡喝橘子味的汽水,不喜歡檸檬味。有一次我說渴了,你跑了四家便利店才買到。那天特別熱,你回來的時候衣服全濕了,手裡還一直攥著那瓶汽水。”
他說得越來越快,像是在拚命證明什麼。
“你記不記得?”
裴燼餘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幾秒,輕輕搖頭。
“不記得。”
陸昭野眼裡的最後一點光慢慢熄了,隻覺得胸口疼得厲害,世界在一瞬間天旋地轉。
“對不起。”他低聲說。
裴燼餘看著他。
那眼神裡的困惑很淺,卻真實存在。
“為什麼?”
陸昭野一下說不出話。
為什麼?
因為我騙過你。
因為我拿你的喜歡和別人打賭。
因為你跑了四家便利店給我買汽水的時候,我還覺得你可笑。
因為後來你站在門外聽見了一切,我卻從來沒有真正向你道過歉。
因為我現在才知道,你曾經那麼喜歡我。我又是…
那麼的喜歡你。
可這些話,他一句都說不出口。
因為麵前這個人根本不記得,他的道歉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沒什麼。”
陸昭野最終隻是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難看。
“你不知道也好。”
裴燼餘身邊的人低聲提醒了什麼。
他點頭,最後看了眼麵前狼狽至極的男人,徑直離開了。
陸昭野沒有再攔。
他看著裴燼餘從自己麵前經過。
那個人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就好像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那兩年的交集,從來沒有那個夏天,更沒有一個少年曾經小心翼翼地喜歡過他。
陸昭野忽然覺得這一幕比裴燼餘恨他還要殘忍。
至少恨意味著記得。
可現在,連恨都沒有。
裴燼餘已經從他的生命裡徹底刪掉了他。
不是原諒。
不是放下。
是根本不存在。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告訴他。
我是陸昭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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