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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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熊走後，日子又往前挪了幾天。
正月快儘了，街上的積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路，濕乎乎的。狗蛋每天照常來店裡，掃完地就趴在櫃台上寫作業，老鯉給他找了本識字課本，說當偵探得認字。肴偶爾瞥一眼，寫錯了就拿筷子頭敲他手背。
櫃台最裡麵的抽屜裡，星熊預付的那幾張飯錢單獨放著，沒混進當天的流水。
九有六天沒來了。
星熊前天執勤路過，扒著門框跟他說了兩句：九這六天基本睡在局裡，外環開春要重新登記收容人口，冊子堆了半人高，她一個中堅警司頂三個人用，嗓子都喊啞了。星熊還說，外環那邊今年邪性，收容點塞得滿滿當當，空氣裡老有股子說不清的灰味。
肴聽完沒接話，轉身把給九留的安神藥材攤開，又添了兩味，重新用棉紙包好，擱在櫃台角上。
第七天深夜，門被推開了。
九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寒氣，眼鏡片上蒙了層霧。她摘下來用袖口擦，肴看見她眼底兩個濃重的青黑，製服袖口沾著一圈洗不淨的灰，那灰滲在布紋裡，是外環路上那種源石塵混著泥的顏色。保溫杯拎在手裡，晃了晃，空的。
"肴老板，老樣子。"
她往老位置一坐，保溫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揉了揉太陽穴。
"外環那邊，快撐不住了。" 她像是自言自語，說完又搖搖頭，職業病讓她不愛在飯桌上談案子。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小紙盒，放在櫃台上，"先不說這個。這個給你。"
肴擦著杯子，掃了一眼。紙盒不大，方方正正的，印著近衛局的徽記。
"什麼。"
"外傷藥。" 九說，"近衛局特製的，止血比你自己配的那種快。"
肴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自己配藥。"
"我是近衛局的，外傷藥見得多了。你給星熊的那瓶，她帶來局裡給同事用過，我看了方子，配伍不錯，但藥力偏溫，大出血鎮不住。" 九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再說了，你那雙手，自己不會說話？"
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新舊疊著燙傷的疤，虎口有道發白的舊口子，有些是菜刀和熱鍋留下的，有些不是。
"你這種人，受了傷隻會自己抓把藥敷上，硬扛。" 九說，"別跟我說你沒事。我是查案子的，誰嘴硬我一眼看得出來。"
肴沒接話。他打開紙盒，裡麵是一隻深褐色玻璃瓶，塞著軟木塞，瓶身貼著打印的標簽。他拔開瓶塞聞了聞，藥味很衝，比他自己熬的烈。
"這藥不好弄吧。"
"托人從醫療科拿的，內部供應，外麵買不到。" 九說得輕描淡寫，"你路上帶著。"
"路上" 兩個字一出口，店裡安靜了一瞬。
肴把瓶塞塞回去，沒急著收。
"你知道了。"
九嗯了一聲。
"我是近衛局的，我也會觀察。" 她的手指在保溫杯壁上摩挲了一下，"而且你最近，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看我，就是看一個加班加到快死的客人。最近你看我，像在看一個以後見不到的人。" 九推了推眼鏡，"還有打包。以前你給我帶飯，就是剩菜裝盒。這陣子你每次都單做一份新的，還貼張紙條，寫著熱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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肴沒說話。
"人隻有要走之前，才會把沒做完的事一件件安排妥當。" 九說，"這是我查失蹤案查出來的規律。你在跟我交代。"
這話很輕，落下來卻很準。肴把紙盒蓋上，推到櫃台角上，跟那包安神藥材擱在一處。
"開春就走？" 九問。
"嗯。"
九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保溫杯。杯壁有道舊劃痕，是她上次加班摔的，沒舍得換。
"你要走，我不攔你。我攔不住，也知道攔了沒用。你這個人，決定了的事，跟星熊一樣，十頭牛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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