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隻是個廚子,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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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棚的鐵皮被火烤得發燙,周圍蹲滿了人,沒人說話。火堆的光一跳一跳,照在一張張灰撲撲的臉上,照出晶簇的冷光。
肴蹲在牆根,右手懸在老人胸口上方,落不下去。
這個姿勢他撐了不知多久。整條右臂從肩膀開始酸,酸到發抖,指尖那點暖金光卻壓不住,一跳,一跳,在黑灰裡亮得紮眼。那股暖意從骨頭縫裡往外衝,撞得他胳膊抖,撞得他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往下三寸,就是老人的胸口。
落下去,暖金歲紋滲進去,老人喉嚨裡那口拉鋸似的痰音就能散,結晶往上爬的勢頭就能緩,能多撐幾個時辰。
這賬他算得清。
另一筆賬他也算得清。這隻手一落,息味法那層裹了他一千年的殼就得鬆。殼一鬆,歲氣往外漏,北方那些拿著羅盤的人立刻就能聞到味。他藏了一千年的東西,老街這間鋪子,狗蛋,這些天天來喝粥的人,全得跟著他一起完。
幾個時辰,換一千年。
怎麼算,都是筆賠到骨子裡的買賣。
他的手往回收了半寸。
就這半寸,老人的呼吸又淺了一截。那聲音像漏了底的風箱,嘶的一聲吸進去,半天吐不出來,頸側的結晶跟著他喘氣的勁,一點一點往上頂。
肴認得這老頭。
頭一回見就在前天,他頭一趟挑粥進外環。老人結晶已經爬過了腰,拖著兩條沒知覺的腿,從人堆裡往粥桶這邊挪,挪到跟前,從懷裡摸出半隻草鞋塞給他,說廚子,路滑,墊著。那時候他話還說得利落,塞完草鞋,還衝他笑了笑。
昨天支起這口鍋,他還能自己坐起來,雙手捧著碗,把粥喝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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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天。
他的手停在半空,收不回來,也落不下去。腮幫子咬得硬邦邦的,後槽牙磨得發酸,一滴汗從下巴尖墜下去,砸在老人手背上。
老人昏沉著,眼皮動了動。
他沒喊疼,也沒求他,隻是嘴唇翕動著,像在說什麼。
肴空著的那隻手,無意識地按到貼胸的衣兜上。兜裡硌著個硬東西,是前天老人塞給他的半隻草鞋,他一直揣著。
"…… 拿著。" 老人含含糊糊地說,眼睛都沒睜開,"別跟我似的。"
肴懸著的那隻手,僵住了。
周圍很靜。火堆劈啪響了一聲,遠處有人在咳,咳得撕心裂肺。他聽著老人那口破風箱似的氣,一口,一口,越提越細。
他活了快一千年,躲過兵災,躲過饑荒,躲過一茬又一茬要他命的人。他把自己裹進殼裡,裹得嚴嚴實實,告訴自己別伸手,伸一次手,賠進去的是一千年。
他一直都是這麼活過來的。
做不到。
這一次,他做不到就這麼看著。
肴閉上眼。
右手,落了下去。
掌心貼上老人胸口的那一刻,暖金歲紋順著腕子爬出來,亮成一片,那股憋了半天的暖意轟地湧進去。幾乎同時,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身上那層殼,哢地裂了一絲。
一絲而已。
他顧不上這些。
老人的呼吸,穩了。
喉嚨裡那口拉鋸似的痰音散了,胸口起伏勻了。那雙渾濁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認出是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廚子。"
"別說話,調勻氣。"
老人真就一口一口,把氣喘勻了。爬到頸側的結晶,停了。
停了一瞬。
就那一瞬。
然後它接著往上爬。從頸側到下頜,黑灰色的晶尖頂破皮膚,一點一點往外鑽,像冬夜屋簷下的冰棱,慢,但是停不住。
肴後槽牙咬緊,又往上頂了一檔。
頭巾底下的角燙得發疼。老人整個身子顫了一下,晶簇蔓延的勢頭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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