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徑通幽處,美人曼聲而歌。
紗衣如煙如霧,薄薄地籠在身上,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描摹著流暢的肩線、窄細的腰肢。
脊背上幾道紅痕若隱若現,像瓷器上細碎的冰裂紋,仿佛指尖一攏,那人便會碎在掌心裡。
是那日在大廳唱歌的男伶。
原來他便是柳鶯兒。
舒娘子輕輕哼一聲。
她緊張地瞟了風離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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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這種歷經風月的伶人,恩客本來就不拘男女,做派風流又善解人意,風離到底是個年輕女郎,若被美色所惑也是尋常事。
風離沒生出那麼多感慨。
舒娘子口口聲聲說翎郎寵她,卻隻能在妝閣等候,翎郎燒她裙子也毫無憐惜,而這柳鶯兒即便被甩了鞭子,卻還能住在宅子裡,甚至打聽到翎郎的行蹤半路「偶遇」。
這般特別,說不定就是曹公授意來監視翎郎的。
伶人最擅察言觀色,他隻怕比身後小侍更了解翎郎,也比他們危險得多。
小侍見風離放慢了腳步,似是凝神聽歌的模樣,便未出聲提醒,隻安靜地跟在身後。
到了近前,那柳鶯兒才似猛然發覺一行人的存在,如被驚動的鳥兒般微微一顫,隨即提袍盈盈下拜,嗓音還帶著方才唱曲時未散的餘韻,軟軟地喚了一聲:"翎郎。"
風離思索片刻。
他既然選擇在此地「偶遇」,應是算準了翎郎的反應,若是直接冷臉反而不妥。
她未動,隻是沉默。
柳鶯兒久未聽到回應,微微垂著的頭輕輕抬了抬,長睫微微一顫,月光斜斜落在他臉上,照見那雪肌紅唇,眼尾似用胭脂淡淡染過,微紅欲泣,越發我見猶憐:「翎郎,還在氣鶯兒麼?」
風離微微擰眉,想了想,隻冷淡地「哼」了一聲。
柳鶯兒身子微微一顫,紅唇抿了抿,許久,才低低嘆出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極輕,聽著便讓人忍不住親近,又像一根細細的線,牽著什麼隻有兩人知道的舊事,欲說還休地吊在半空。
風離沒有貿然接話。
舒娘子突然往風離肩頭靠了靠,軟軟地撒嬌道:「翎郎,理這人做什麼,掃了翎郎的興,舒娘跳舞給翎郎看?」
風離順勢將舒娘子一攬,笑道:「我自是更愛舒兒的舞姿。」
便再未看柳鶯兒一眼,擁著舒娘子逕自走了。
身後小侍各各垂眸屏氣,急急跟上,待舒娘子的態度比來時又客氣了幾分。
身後傳來柳鶯兒哀哀地喚了一聲:「翎郎……」
風離沒有回頭,聽柳鶯兒的反應,應是應付過去了。
同時她明顯感到懷中舒娘子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像一隻鬥勝了的雀,眼角眉梢都透著揚眉吐氣的快意。
這夜,一直讓舒娘子跳儘了興,風離才佯做醉了,被舒娘子半扶半哄地回到暗門後的臥房。
經此一事,舒娘子應該能撐得更久一些。
剛進了房間,風離便站直了身體,到書房換回人皮麵具。
舒娘子守在門口,亦步亦趨地跟著,惴惴地絞著手指,欲言又止。
風離掃了她一眼,想了想,吩咐道:「若有急事,老規矩遞消息到裁縫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做得很好,若是不知該怎麼辦,便想一想戲文裡那禍國殃民的寵妃。"
舒娘子眼睛微亮,若有所悟。
這兩日,青禾卻有些無精打采。
自從他讓盧家楊姨娘的人給盧家大姑娘捎了信,楊姨娘守在韓家附近的婆子反倒不理他了,他說什麼,那婆子睬都不睬他。
他自幼就討人喜歡,尤其是討女人喜歡,如今這般還是頭一遭。
眼見日頭要落下來,他蔫頭耷腦地回了裴慎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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