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離時常覺得自己"看到""餘光""掃到"了什麼,但那不過是大腦模擬出的視線錯覺。
實際上腦中浮現的輪廓,與她的眼睛毫無關聯。
就像此刻。
尋常人冷不丁回頭,眼前猛地撞上一張臉,即便再鎮定,眼睫也會本能地輕顫一下。
裴慎想看的就是那一點破綻,那一瞬無法偽裝的反應。
但風離是真的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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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試探註定落空。
氣息在咫尺間交纏,男子身上皂角味冷冽如鬆。
風離先是不動聲色地蹙了蹙眉,隨即放輕了呼吸,然後微微偏了偏臉,猶豫著抬起一隻手,朝身前摸索過去。
指尖一寸寸地探,快要觸到他衣袍的前一瞬,裴慎沒有動。
他垂著眼看她,目光沉靜而專注,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風離卻忽然身子一滑,整個人往池中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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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隻披了一件薄薄的晨袍,落入水中到底不妥,裴慎這才探手一攬,托住她的手肘,將她往池邊帶回。
就在他鬆勁的剎那,風離唇角微牽,隨即裝作驚覺有人的慌亂,整個身子往他身上倒去。
裴慎隻得半抬右臂,幾乎將她整個人半攬在懷中。
耳鬢廝磨,衣衫摩擦,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到彼此體溫。
懷中的"盲女"對兩人即將落池的風險毫不知情,微微瞪圓了眼睛,雙手抵在他胸前胡亂掙了兩下,張口便要喊。
裴慎左肩傷著,右手還攬著她,無處借力,隻得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她耳廓說了一句:"大姑娘,是我。"
風離驚訝的微微瞪圓了眼,隨即,她像受驚的貓似的縮回手,揮出去的掌心正正拍在他左肩上。
力道不重,卻分毫不差地落在虞娘打的那個肩頭。
裴慎"嘶"了一聲,手臂驟然一縮,重心一斜,卻還是將她往池邊用力一推。
隨即,"嘩啦"一聲,水花濺了滿池,月色與池水碎在一處,晃出一池春光。
臥房門外傳來青筠的聲音:"大姑娘?"
風離攀回池邊坐定。
虞娘這一掌打得倒是不輕,將能讓裴慎如此狼狽。
這樣想著,穩下聲線,朝門口方向道:"無事。"
再回頭,便是一池蕩漾的月光。
池水微瀾,裴慎從水中站起身來,水珠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沿著頸線一路滾進濕透的衣襟裡。
濕透的墨綠衣袍緊緊貼著他的身形,肩線、腰背的輪廓被水浸得格外分明,月色落在濕漉漉的衣料上,泛著一層薄薄的冷光。
美則美矣,臉色卻陰沉沉的。
風離偏了偏臉,抬袖拭去臉上濺到的水珠,麵色同樣不悅。
"初見裴大人,隻覺大人端方持重,不想裴大人也會私闖女子閨閣。"
裴慎站在池中,溫熱的池水在他周身騰起薄薄的白汽,水波盪開又合攏,浮著幾片被撞落的竹葉。
池邊的風離隻穿著一件單薄的晨袍,下擺被水濺濕了,薄薄地貼在膝上,映著月色,露出一截細膩雪白的小腿。
他左肩劇痛猶在,腦中卻不合時宜地響起秦阿翁那句——
"不給你們緊一緊皮,骨頭長歪了怎麼找娘子?"
裴慎抬手捏了捏眉心,仿佛要將那惱人的聲音碾碎,須臾,才啞著嗓音淡道:"裴某不知,大姑娘何時這般循規蹈矩了?"
初見他就讓他做姦夫的是誰?
風離調整了坐姿,舒舒服服地靠在矮幾上,無辜地眨了眨眼:「大人慎言,我大婚在即,這話可是要壞我清譽的。"
頓了頓,她輕笑一聲:」還是說——大人深夜來訪,是想自薦枕席?"
月光下,她的臉透白如瓷,灰瞳淺唇,眉眼間恍若被月色浸透了,像木盒裡躺著的那枚碧色穗子,浮著一層泠泠的涼意。
而唇邊那抹笑,帶著明晃晃的、近乎惡劣的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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