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的話音落下,堂內如一片死寂。
竇父的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眸底下,壓著陰鬱的怒火,要不是礙於她良娣的身份不敢發作,他又何須忍這小野種在他頭上耀武揚威?
「你…你說什麼?」
竇老夫人死死攥著座椅的扶手,胸膛劇烈起伏著,她顫著聲,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再怎麼樣,他是你父親!」
竇父皮笑肉不笑,聲音幽幽,像是從地獄裡飄出的鬼音,
「娘娘貴為良娣,要微臣跪,微臣自是跪得,可父女之間,講究孝道人倫,娘娘剛剛認親,才被冊為良娣,
這一歸家,要是鬨出些流言蜚語傳了出去,世人恐怕會非議娘娘啊,於東宮顏麵,亦是有損,娘娘三思。」
錦瑟挑眉,拿世俗孝道來壓她?
可笑。
她的神色氣定神閒的,語氣不高,卻字字清晰,
「世人論孝確實如此,可前提是父母慈,子方孝。若隻是因著老道士的一句話,就丟棄自己的親骨肉,
這些流言蜚語傳出去的話,世人恥笑的便是你們竇家蠢鈍愚昧,罔顧骨肉親情,於竇大人的官聲才是有損吧……」
竇父的臉色一僵,麵皮子狠狠抖了一下,震驚地看向錦瑟,
她怎麼知道老道士?
竇趙氏也驚得站了起來,眼底滿是驚恐和羞愧,
「阿昭……你……」
竇老夫人也驚得心裡慌張。
竇頌年怔怔地望著錦瑟,滿心疑惑,
「什麼老道士?二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老道士說什麼了?」
錦瑟見外頭徐嬤嬤來了,估摸著是薔薇苑已經收拾妥當,院內院外都是東宮的人手,不用竇家一個人。
錦瑟抬手,青黛扶著她起了身,走到竇父的身邊,錦瑟的目光不掩嘲弄,
「竇大人,我隻是不想宣揚出去,鬨得大家都臉上難堪,別以為你就能蹬鼻子上臉,在我麵前擺什麼父親的架子。」
「也不照照鏡子,你也配?從今以後,我讓你跪,你就得跪!」
竇父的眼瞳驟然緊縮,眼中壓著滔天的屈辱和怒火,但是,在錦瑟的視線下,他的膝蓋漸漸彎了下來,匍匐跪在地上,
「微臣,恭送娘娘。」
竇父死死攥著拳。
竇趙氏膝蓋一軟,幾乎是癱在地上。
錦瑟居高臨下地俯視這跪地的一家子,臉上隻有一片淡漠,她不再多言,轉身邁步,徑直離開。
在錦瑟的身影遠遠消失之後,竇趙氏的身體一軟,癱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哭了,
「阿昭恨透了我,她什麼都知道了……」
竇父的臉色陰沉鐵青,默默站了起來,麵上凝重無比。
他看得清清楚楚,錦瑟是極其怨恨他的,恨他們為人父母,卻棄了她。
「看來她在外多年,吃了不少的苦頭,所以心裡恨得瓷實。」
竇父說著話的語氣,不帶半分半毫的憐惜,反而語氣是譏嘲的,冷漠的沒有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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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頌年呆呆的,隻覺得心口發寒,
「老道士說了什麼?導致你們拋棄親生骨肉?」
竇老夫人的臉色一變,
「頌年住口,當年都是苦衷!那不忠不孝的東西,隻怕是恨透了我們,竇家來了麻煩啊!」
竇老夫人氣得火大,把拐杖敲得咚咚響。
「慎言!」
竇父低吼一聲,雙目瞪得圓大,
「那是良娣娘娘,母親是想害死全家嗎?!」
竇老夫人被嚇得一激靈,小聲說:「天闊…娘是心疼你……」
竇父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聲,道:
「阿昭恨我們是應該的,任誰知道自己被父母拋棄,哪個能不恨?」
竇老夫人一臉疑惑,
「兒啊,你氣瘋了嗎?」
竇趙氏和竇頌年更是看不明白。
隻見竇父的神色冷幽,繼續又道:
「天下沒有一個孩子,不期盼父母的疼惜,終究是有愛,才會生出恨來,如今她身居高位,為了泄出心中怨氣,自然要百般刁難,可以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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