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店鋪不轉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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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有個麵生的人來鋪子裡吃飯。
那人四十出頭，穿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著一塊銀色的手表，吃飯的動作不快，不像趕時間的工人，他要了一碗豆漿、一根玉米、兩個茶葉蛋，坐在靠門口的折疊桌前，慢悠悠地吃完了。周秀蘭當時在灶台後麵切菜，沒太留意，隻當是路過的新客。
隔了一天他又來了，這次要的是盒飯，坐到中午人少的時候才吃完，放錢的時候多放了一張名片在桌上，推過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周大姐，耽誤你幾分鐘？"
周秀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張名片看了一眼，上麵印著某某房產中介公司的名字和一個手機號，她沒聽說過。
"我是做房產中介的，南門街這一片我都熟。"那人站起來在鋪子裡走了一圈，目光從灶台掃到牆角摞著的蒸籠，"你這鋪子位置不錯，南門街這一片人流一直穩定。我這兩天來吃了兩頓飯，早上人多，中午人也多，你這個鋪子要是轉出去，價格不會低。"
周秀蘭把名片放在灶台上，沒有收起來，也沒有推回去，人靠在灶台邊沿上，手搭在桌麵上，等他把話說完。
那人又掃了一眼鋪子裡那些東西，像在評估貨值："你一個人管這個鋪子也累，每天起早貪黑的，你要是願意轉，我幫你找下家，價錢包你滿意，你不用操心裝修、執照、客源，直接拿錢就行。"
周秀蘭聽完之後沒有接話，她彎腰把灶台上切好的菜收進盆裡，端起來放到水池邊衝洗了一下，水流嘩嘩地響了一陣，等她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來才開口："鋪子不轉。"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答得這麼快："周大姐你不再考慮考慮？價錢好商量，我——"
"多少錢都不轉。"
那人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是想再說點什麼，看了一眼她站在灶台後麵已經把抹布拿起來開始擦灶台了，話也就收了回去。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那行，周大姐你什麼時候改了主意隨時打電話"，轉身走了。名片還留在灶台上，周秀蘭擦完灶台之後看了一眼那張名片，沒有拿起來，順手丟進了垃圾桶裡。
中午的盒飯賣完之後李愛華在擦桌子，看了一眼垃圾桶裡那張名片，抬頭說了一句："周姐，那人前兩天來的那天我就猜到了，又是來打聽轉鋪子的吧？"周秀蘭正在把蒸籠摞好，手上的動作沒停："嗯。"
"你也不問問價？"
"問了價就會開始想，想了就會動搖，我不想去開這個頭。"周秀蘭把摞好的蒸籠搬到牆角碼整齊，拍了拍手上的灰，"這鋪子是我從零做起來的，我在這裡站了兩年多，蒸籠摞了多少回，鍋燒了多少回，豆漿磨了多少回，我自己都記不清了，鋪子我不轉。"
李愛華沒有再接話，把擦好的桌子疊好收起來，收拾完拿上自己的東西走了。灶台邊的燈還亮著，周秀蘭站在灶台邊沿上靠著，手搭在鐵鍋的邊沿上，她低頭看了看那把鐵鍋，鍋底燒黑了一塊，擦不亮了，但她一直沒換，每次炒菜的時候油燒熱了倒進去的刺啦聲，她已經聽了兩年多了，閉著眼睛都能分出火候到了哪一步——什麼時候該下蔥薑蒜，什麼時候該翻麵，什麼時候該起鍋，不用看表也不用嘗，手自己就知道了。兩年多，快三年了，從一間空屋子到今天這樣，這間鋪子的每一件東西都是她親手擺進去的——蒸籠是她和李愛華一起去批發市場挑的，鐵鍋是之前做生意留下來的，牆上的營業執照是她跑了兩趟工商所才辦下來的，門口的招牌是小禾用毛筆寫的，字不太齊，筆畫的粗細也不太均勻，但她一直沒換過，這些東西不貴重，但每一件都跟她有過關係。
小禾從同學家回來的時候灶台上飯菜已經擺好了，她放下書包洗了手坐下來，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咽下去，目光往灶台旁邊的垃圾桶裡掃了一眼，那張名片已經被壓在一堆菜葉底下，隻露出一個邊角。她問了一句："今天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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