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過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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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正月十五，南門街的年才算真正過完。
周秀蘭把門口貼的春聯邊角按了按——風吹了半個月，紙角翹起來好幾次，她又貼回去了，這次用抹布壓了好一會兒，等漿糊乾了才鬆手。灶台上的蒸籠從臘月二十九一直用到正月十六，中間隻歇了兩天初一和初二，初三老李頭就來了。
"初三你就開門了？"老李頭推門進來的時候，南門街的巷子裡還有零星的鞭炮碎屑沒掃乾淨。他坐下說："初三就開店，你也不歇兩天。"周秀蘭把豆漿端過去放在他麵前，說："閒著也是閒著。"老李頭沒有再問，低頭開始剝茶葉蛋。
老劉的店初三下午也開了門。他路過鋪子的時候探進頭來說了一句"周大姐過年好"。周秀蘭正在擦灶台，頭也沒回地應了一句"新年好，你家小雨呢？"老劉說："跟她媽回外婆家了，過兩天才回來。"周秀蘭嗯了一聲，老劉推門走了。五金店門口的卷簾門拉上去半截，他彎腰從底下鑽進去。
初五那天小雨就回來了。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還穿著過年那件新棉襖，紅色的，領口有一圈絨毛，比粉色的那件看起來更厚實一些，也亮堂一些。她把搪瓷缸子放在灶台上，爬上凳子坐好，說："周阿姨新年好，我回來了。"周秀蘭正在夾玉米，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外婆家好玩嗎？"小雨說："好玩，外婆給我包了紅包。"然後她停了一下，又說："但是我還是想回來喝豆漿。"周秀蘭沒有再問，把豆漿端到她麵前，多放了一勺糖。小雨低頭喝了一口，放下缸子的時候說了一句"還是這個好喝"，然後低頭繼續喝她的豆漿了。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南門街有人放了煙花，周秀蘭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一會兒，看不見煙花，隻能看見院牆上方被映亮的半邊天空，小禾走到她旁邊站著，也抬頭看了一會兒，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等那陣聲響徹底停了，小禾先轉身回了屋，周秀蘭在院子裡又站了一下，然後抬手把院門口那盞春節掛的紅燈籠取下來，卷好收進了櫃子裡。
正月十六，鋪子恢複到平時的節奏。老李頭每天準時來，小雨每天準時來，灰背心隔三差五來吃早飯，老劉有時候自己來有時候帶著小雨來。小禾開學了，每天早上去學校之前還是會路過灶台邊，接過周秀蘭遞來的玉米或者雞蛋，說一句"我走了"，然後推門出去。
小姨那邊也穩了，她的折疊桌在學校門口擺了快半年了，每天下午放學那陣準時出現，附近幾條街的學生和帶孩子的家長大多認得她了。有一個周末她來南門街買黃豆，站在周秀蘭鋪子門口歇腳的時候說："學校門口又多了兩個賣貼紙的，但她們賣得沒我好。"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周秀蘭正在往豆漿鍋裡添水，背對著她說了一句："那你好好賣。"
二月底的一天中午，馬德勝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領口翻著，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瓶汽水。他把塑料袋放在灶台邊沿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說："周大姐，好久沒來了。"周秀蘭正在收拾中午的碗筷，看見是他，把抹布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你倒是有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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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勝把其中一瓶汽水擰開喝了一口，把蓋子擰回去放在桌上，說："路過，順便來跟你說個事。城北那邊聽說今年要通公交了，線路規劃已經報上去了，明年應該能通到你那幾棟樓門口，我一個在交通局上班的熟人說的，消息應該靠譜。"他放下汽水瓶，手指在瓶蓋上敲了兩下，"你那幾套房子到時候租金還能再漲一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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