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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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坑
南門街的路是去年入冬開始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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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巷口那一段裂了一道縫，那時候還不深，走路注意一點就能繞開。後來縫越來越寬，裂縫周圍的碎石被車輪碾鬆了，碎的散到路邊，留下一道倒三角形的缺口，越碾越深，到了開春化凍的時候，已經變成一個大坑了。
周秀蘭每天早上開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個坑。坑在最容易進人的位置，左邊是牆麵，右邊是她鋪子門口那片空地，要進鋪子就得打坑邊上過。深的地方能沒過腳踝，騎自行車的人到了那段要下來推著走，推著走也要經過那段，車軲轆在坑邊沿刮一下又彈回來，前輪歪一下再扶正才能過去。周秀蘭站在門口看著街坊們經過，目光順著他們繞開坑的路徑走，在坑邊沿停了一下，又收回來，轉身回灶台了。
開春之後坑旁邊又碎了幾塊磚，碎石頭散了一地，被車輪壓過之後嵌進泥裡，下雨天踩上去一腳泥水濺到褲腿上。下雨的時候周秀蘭在灶台邊擇菜，聽見門口有人經過時罵了一句什麼，聲音很大，隔著牆和雨聲都能聽清。她沒有站起來看，手裡的菜沒有停，掐斷一根黃葉扔進筐裡。
有一天早上老李頭來喝豆漿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進來坐下之後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說了一句："門口那個坑又深了，我剛才差點崴腳。"周秀蘭正在往豆漿碗裡放糖，手裡的動作沒有停："前幾天還沒那麼深。"
"昨天那場雨又衝了一下，掉了幾塊磚。我剛才走的時候踩著邊沿過去的，要是再深一點就過不來了。"老李頭低頭剝茶葉蛋，剝了兩下又說了一句："要是有人摔了算誰的？"
周秀蘭沒有接話，把豆漿端過去放在他麵前。老李頭沒有再說什麼，低頭喝豆漿了。
當天中午有個騎三輪車收廢品的路過，前輪掉進坑裡磕了一下，車把歪了，車廂裡的紙板散了幾摞在地上。那人罵了一句，彎腰把紙板重新碼好，又罵了一句才推著車走了。周秀蘭站在灶台邊上看見了，隔著門框的距離，那人蹲在路邊把紙板一摞一摞碼整齊，拿繩子重新捆了一道，站起來的時候扶了一下車把，又歪了一下才扶正。她看了一眼就轉身回灶台了，沒有走過去。
那天傍晚小禾放學回來的時候，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走到巷口的時候她慢了下來，在坑前麵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坑的深度，然後貼著牆根繞了過去，走了兩步才重新加快了腳步。她推開院門的時候周秀蘭正在灶台邊切菜，聽見腳步聲側過頭看了一眼，問了一句："巷口那個坑還在？"
"還在，比以前深了。"小禾把書包放下，走過來洗了手，"我剛才差點踩進去，繞了一下才過來。"
周秀蘭把切好的菜收進盆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靠在灶台邊沿上想了一下，說了一句："你明天早上出門的時候走對麵那邊，那邊沒坑。"
小禾正在拿碗盛飯，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對麵那邊也有一塊不平的，隻不過是土路，乾了之後裂了兩道縫，也得慢慢走。"她把盛好的飯放在桌上，又說了一句："比這個坑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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