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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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之後的那個夏天，日子過得比前幾年快了許多。
小禾考上了市裡的那所高中，就是她前世被賣掉名額的那一所，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天，周秀蘭從灶台邊走出來，在門口的信箱裡抽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拆開看了一遍，然後把信遞給了小禾，小禾接過去看了一遍，沒有多說什麼，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裡，收進了鐵盒子裡，周秀蘭站在灶台邊沿上靠著，問了一句："就是你以前說想去的那所學校？"小禾正在往櫃子裡放信封，背對著她說了一句："是。"周秀蘭沒有再追問，轉身去切菜了，刀刃落在案板上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跟平時一樣。
高中三年，小禾住校，每周五晚上回來，周日下午回學校，她回來的時候鋪子還開著，灶台上的蒸籠還冒著白汽，老李頭還是每天早上來喝豆漿，小雨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小姨的攤位還開在學校門口。日子像是被擰緊的發條，一圈一圈地轉著，她沒有停下來數過。
小禾的智商沒有因為重生就變高，她隻是比同齡人多知道一些事，知道讀書有用，知道不能走彎路，知道要把時間花在該花的地方。但那些數理化的公式、英語的語法、文綜的背誦，她一樣要花時間去啃，一樣會遇到卡住的地方。高一第一學期期末，她的成績排在全班中遊偏上，不算差，但也夠不上拔尖，她給自己定的目標從來不是考第一名，是"穩住，不掉下去"。
高二分科的時候她選了文科，她的數學不算好，英語也隻是還行，曆史和地理靠著前世的模糊記憶能省一點力氣，但政治和語文還是要實打實地背，高二一整年她的成績穩定在班裡十五名到二十名之間，不高不低，足夠考一個不錯的二本。
這三年裡，城北的五套房子租金漲了兩輪，第一輪是1999年秋天，公交通了之後漲的，每套都漲了一成房租；第二輪是2000年底，城北那片新開了兩家工廠，來租房的人多了，租金又漲了一輪。周秀蘭每次漲租都提前跟租客打招呼，沒有鬨過糾紛，也沒有人提前搬走，南門街那套平房的租客也續了好幾回，一直住著沒換過，房租也跟著行情一點一點往上調，她把每次漲租的數字都記在賬本上，不細看也知道總數在往上走。2001年秋天她盤了一次賬，把鐵盒子裡的存單和收據翻出來加了一遍，合上本子的時候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在心裡把那個數字放了放。
高三那年冬天，小禾周末回來的時候比往常安靜了一些，有時候吃完飯就回屋了，有時候在灶台邊多坐一會兒，周秀蘭在灶台後麵切菜的時候她坐在凳子上，手裡沒什麼事，看著案板上的蔥花被一刀一刀切好。有一次她坐在那裡看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媽，我可能考不上一本。"周秀蘭正在切菜，手上的刀沒有停，說了一句："考不上就考不上，二本也行。"小禾說："我考個二本你會不會覺得有點失望？"周秀蘭把切好的菜收進盆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來看著她，說了一句："那是你努力過後得到的回報，我失望什麼？我連高中都沒讀過，我隻會為你感到驕傲。"
高考前那個星期，小禾周五晚上回來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周秀蘭正在灶台邊往鍋裡倒油，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小禾把書包放下，說了一句"模擬考完了"。周秀蘭正在往鍋裡放蔥薑，刺啦一聲油鍋響起來，她說了一句"那這周末好好歇"。
高考那三天，周秀蘭沒有去送考，每天早上小禾出門的時候雞蛋還放在灶台角上，她用舊報紙裹好了放在那裡，第三天下午小禾回來，推門進院子的時候周秀蘭正在灶台邊切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小禾把書包放在凳子上，說了一句"考完了"。周秀蘭手上的刀沒有停，說了一句"那晚上加個菜"。
填誌願的時候小禾把一張表放在灶台上，說："我報了廣州的學校，那個學校還不錯，以後有機會升一本。"周秀蘭正在擦灶台，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沒有多問，隻說了一句："那邊氣候熱不熱？"小禾靠在灶台邊沿上，說了一句："夏天熱一點，冬天暖和。"周秀蘭把擦好的鍋扣在架子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聽著也還行。"
七月底錄取通知書到了，周秀蘭從信箱裡抽出來拆開看了一遍，放回信封裡遞給小禾。小禾打開來看了看，然後把通知書收進了鐵盒子裡，跟初中、高中的放在一起，三份通知書疊成一摞。周秀蘭站在灶台邊沿上靠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那你九月份就走了。"小禾正在把鐵盒子推回抽屜裡，背對著她應了一聲"嗯"。
"我走了以後，你早上少泡一點黃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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