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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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臘月二十那天晚上打來的。
那天傍晚周秀蘭剛把卷簾門拉下來，堂屋的電話響了。她走過去拿起話筒，那邊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試探和不確定：“秀蘭？”
周秀蘭握著話筒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掛，也沒說話，握著話筒站在桌邊，等著那邊的人自己把話說完。
“是我。”林建國的聲音聽起來比以前老了，帶著一種她不太熟悉的沙啞，“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個號碼，去問了你媽，她一開始不給，我打了好幾遍她才鬆口……”
“有事？”周秀蘭問。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沒啥大事。就是聽說你搬到羊城了，房子也買了。我想著……這麼多年了，咱們也該好好說說話了吧。小禾在你那邊上學？她過得好不好？”
周秀蘭靠在桌邊沿上，手指搭在電話機的邊沿上。她說了一句：“她挺好的，這個你不用操心。”
林建國在那邊停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們。這些年我也沒臉找你們。現在我就一個人，工地上乾活，存了一點錢……我就想著，小禾讀大學的學費，我也想出一份。你告訴我多少錢，我給她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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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蘭握著話筒沒有說話。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不是生氣，不是感動，就是像聽一個跟她沒關係的人在說一件事，電話線那頭的聲音隔著千山萬水傳過來，已經褪了色，沒有溫度，隻殘留著一層模糊的輪廓。
“不用了。”她說。
“你不用急著說不用……”
“我說不用了。”周秀蘭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小禾的學費我管得起，她的生活費我也管得起。她小的時候你管過她什麼？現在她成年了，你來說要出學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建國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帶上了一絲急躁：“……我好歹是她爸。我現在改了，真的改了，不喝酒了也不賭了。我就是想彌補一下，你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你改不改是你自己的事，跟我和小禾沒有關係。你當初打我的時候我也沒想過你會改，後來離了婚我也沒想過等你改。你現在打了這個電話，跟我說你改了——你的意思是我就要把以前的事翻篇，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過了好幾秒，林建國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截：“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周秀蘭說，“我早就不恨你了。恨一個人是還得惦記他，我不惦記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她聽見一聲短促的呼吸，然後林建國開口說：“你就不能讓我……讓我把以前欠的還一點？哪怕就一點點，讓我心裡好受點。”
“你心裡好不好受，跟我沒關係。”周秀蘭說，“你欠我的，這輩子還不了。你也不用還了，我早就不需要了。我現在有鋪子、有房子、有小禾，我什麼都不缺。你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那我……能跟小禾說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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