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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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一個多月之後，周秀蘭開始摸清了新租客的作息。
孫桂芳在超市上班，早班和中班輪著上，早班的時候她六點多就出門了，腳步聲從二樓下來，輕快而均勻，走到門口會停一下，像是彎腰係鞋帶或者拿門口的東西，然後推門出去，巷口的方向傳來自行車鏈條轉動的聲音，漸漸遠了；中班的時候她中午才走，經過小賣部門口會朝裡麵說一句"老板，我上班去了"，周秀蘭應一聲"嗯"，她就走了。
孫桂芳很省，周秀蘭有幾次看見她把超市裡帶回來的紙箱拆開壓平，疊好放在202門口，攢夠一摞就拿出去賣。她吃飯也簡單，周秀蘭有次晚上路過二樓，看見她門開著一條縫，屋裡亮著燈，她坐在床邊端著一碗麵，床頭放著一台小收音機，聲音開得很低，像是某個電台的夜間節目，主持人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周秀蘭沒有多停，繼續上樓了，她上到三樓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拍，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她跺了一下腳，燈亮了，光從牆壁上漫下來，照亮了301門口那雙並排放著的拖鞋——吳建國的一雙，陳麗的一雙，鞋頭朝外，並排靠在門框邊沿上，像兩個站在一起的人。
吳建國和陳麗夫妻倆住在301，作息更規律，兩個人都在對麵的廠裡上班，早上七點半一起出門，晚上六點多一起回來，陳麗有時候回來得早一些，手裡拎著菜，經過小賣部門口會跟周秀蘭說兩句話。有一天傍晚她拎了一袋豆角站在門口，側過身朝櫃台裡問了一句："房東，你家有蒜嗎？我炒菜發現忘買了。"周秀蘭正在櫃台後麵記賬，把筆放下起身去了廚房，拿了兩頭蒜遞給她，說"拿去用，不用還"。陳麗接過來說了聲謝，上樓去了。第二天她下來的時候把兩頭新蒜放在櫃台上，說"我買了還你的"。周秀蘭正在擦貨架，低頭看了一眼說"就兩頭蒜你專門跑去買"，陳麗笑了一下說"該還的還是要還"。周秀蘭沒有推，把那兩頭蒜收進了櫃台下麵的籃子裡。陳麗站在櫃台前麵停了一下，又說了一句："你要是哪天晚上不想做飯，上樓來吃，我多做一口的事。"周秀蘭正在把抹布疊好搭在水池邊沿上，聽到這句話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說了一句"行，有空上去"。陳麗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樓了。周秀蘭站在原地把那塊抹布又拿起來重新疊了一道，搭回去的時候手指在布麵上多停留了一瞬。
周末的時候夫妻倆會在走廊裡晾衣服，陳麗端著洗好的衣服出來搭在陽台上，吳建國跟在後麵拿著一摞衣架遞給她，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不用多說什麼，衣架遞過去，濕衣服搭好，一個彎腰從盆裡撈，一個伸手接過去抖開掛上。周秀蘭在樓下聽見陽台傳來的聲音，濕衣服抖開時帶出的風聲，衣架掛在鐵絲上的碰撞聲，有時候還有一兩句對話，但都被風聲蓋住了，聽不清說什麼，隻有語氣是鬆快的。
有一天下午孫桂芳早班回來，拎著一個塑料袋走到小賣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進去，喊了一聲"老板"。周秀蘭正在把新進的貨往貨架上擺，聽見聲音轉過頭來。孫桂芳從塑料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罐放在櫃台上，罐子裡裝著深褐色的鹹菜，切成細絲，碼得整整齊齊的，罐口用布紮著，邊沿還滲著一層薄薄的油光。"自家醃的蘿卜條，你嘗嘗，要是覺得鹹就配粥吃。"周秀蘭低頭看了一眼那罐鹹菜，油亮亮的，蘿卜條切得粗細均勻，看著就下飯。她說"你自己留著吃"，孫桂芳已經轉身往樓上走了，背影在樓梯拐角處晃了一下就折進了走廊儘頭，隻留下那罐鹹菜還立在櫃台上，周秀蘭把鹹菜罐拿起來放進了櫃台下麵的架子上，回頭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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