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蘇夢雨正蹲在招待所院子裡的水龍頭下洗衣服。
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嚷嚷聲。
「我跟你說了，我閨女住這兒！你攔什麼攔！」
趙氏那破鑼嗓子隔著一道院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夢雨把衣服擰乾搭在鐵絲繩上，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
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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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的管理員老劉頭攔在門口，滿臉為難地朝院子裡張望。
蘇夢雨走過去：「劉叔，怎麼了？」
老劉頭壓低聲音：「小蘇同誌，外頭有兩個女的說是你家人，非要進來找你。我看來者不善，就沒放。」
「讓她們進來吧。」蘇夢雨靠在廊柱上，「大庭廣眾的，鬨不出什麼花樣。」
老劉頭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
趙氏風風火火衝進院子，身後跟著蘇婉清。
趙氏今天穿了件打了補丁的舊褂子，頭髮亂糟糟的，活像剛從灶台前爬起來。
但蘇夢雨注意到她手腕上套著一隻銀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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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原主親媽留下的嫁妝。
「蘇夢雨！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趙氏叉著腰站定，唾沫橫飛，「搬出去住也不跟家裡說一聲，讓街坊鄰居怎麼看我！」
蘇夢雨沒接話，目光落在她身後的蘇婉清臉上。
蘇婉清今天倒是安靜，站在趙氏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眼珠子四處打量著招待所的環境。
「你那個當兵的呢？」趙氏一邊說一邊往裡頭瞅，「叫他出來！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他娶你就得給彩禮！」
「多少？」蘇夢雨語氣平淡。
趙氏一聽有門，立刻來了精神，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叉開。
「五百塊！少一分都不行！你爹沒了以後，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這些年花出去多少！我兒子明強還等著娶媳婦，你嫁了人，總不能讓你弟打光棍吧！」
五百塊。
這年頭一個工人不吃不喝攢兩年都未必攢得下。
趙氏張口就來，臉都不紅一下。
「趙氏。」蘇夢雨從廊柱上直起身，慢慢走近兩步，「我爹留下的磚瓦房，縫紉機，還有存在信用社的那筆錢，你怎麼不提？」
趙氏臉色一變，嗓門反而更大了：「什麼磚瓦房！那是老蘇家的祖產！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一個嫁出去的丫頭片子，還想回來爭家產？」
「我爹的遺書可不是這麼寫的。」
蘇夢雨這話半真半假。原身的記憶裡，蘇建國臨終前確實交代過什麼，但趙氏把那張紙藏到了哪裡，原主壓根不知道。
她賭的就是趙氏心虛。
果然，趙氏聽到遺書兩個字，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
「你少在這兒胡攪蠻纏！」趙氏色厲內荏，「什麼遺書不遺書的，你爹死的時候就你一個人在跟前，誰知道你編的還是真的！」
「行。」蘇夢雨收回目光，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劉叔，勞駕您幫我跑一趟保衛科，就說有人來軍屬住處敲詐勒索。」
老劉頭本來就在旁邊聽著，這會兒立馬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誰敲詐了！」趙氏慌了，一把拉住老劉頭的胳膊，「我來看我閨女還不行了？什麼保衛科不保衛科的，小事情至於鬨這麼大嗎！」
蘇夢雨站在原地，不說話，就那麼看著趙氏。
這種沉默比任何斥罵都有壓迫感。
蘇婉清終於開口了，拽了拽趙氏的袖子：「媽，算了，咱們先回去。」
趙氏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滿肚子的火沒處撒，指著蘇夢雨的鼻子罵：「你等著！你以為攀上個當兵的就了不起了？當兵的還能管你一輩子？等他調走了，看你怎麼死！」
蘇夢雨麵不改色：「說完了？那走吧。送客，劉叔。」
老劉頭趕緊上前，連推帶勸地把趙氏母女往外送。
趙氏罵罵咧咧地被推出院門，聲音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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