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碗片濺到趙氏腳邊，她顧不上撿，抓住蘇大海的袖子。
「你聽見沒有？陸遠升營長了，還要給蘇夢雨補辦婚禮。」
蘇大海蹲在門檻上抽菸。
「辦就辦，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趙氏往前湊。
「她是從咱家出去的閨女。陸家一分彩禮不給娘家，這事傳出去，人家得說咱們蘇家沒臉。」
蘇大海吐出一口煙。
「她早跟咱們斷了。」
「斷了也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
趙氏把碎碗片踢到牆根。
「聽說陸遠給她買了金戒指，還有金項鏈。那得多少錢？她一個丫頭片子，戴得住嗎？」
蘇大海沒應聲。
趙氏已經開始盤算。
「咱們不要多，金首飾她留著，錢和布票總得拿一部分回來。再讓陸遠給你想辦法換個輕省崗位，往後咱們也能跟著沾點光。」
「你少做夢。」
「我做夢？」
趙氏扯著嗓子。
「你閨女攀上高枝，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那才叫讓人笑話！」
第二天午後，蘇夢雨正在院裡裁布。
新扯的淺紅色布料鋪在木板上，趙國耀蹲在旁邊看著，手裡拿著粉筆。
「姐，這兒畫歪了。」
「這裡是袖口，得留寬一點。」
「俺也去能不能穿紅褂子？」
「你是去吃喜酒，不是當新娘子。」
趙國耀摸摸腦袋。
「那俺也去穿新做的藍褂子。」
院門外傳來拍門聲。
「蘇夢雨，開門！」
趙國耀臉色一沉。
「姐，是趙氏。」
蘇夢雨放下剪刀。
「你進屋。」
「我不進。」
「國耀。」
趙國耀咬著嘴唇，抱起課本進了裡屋，門簾卻留了一道縫。
蘇夢雨打開院門。
趙氏站在前頭，蘇大海背著手站在後麵，兩人身上還帶著一路趕來的灰。
「你們來做什麼？」
趙氏先往院裡看。
「日子過好了，連親爹親娘都不認了？」
「有事說事。」
「聽說陸遠回來了，還要給你補辦婚禮。」
「是。」
「那正好。」
趙氏擠進院門，抬手摸了摸桌上的紅布。
「女兒出嫁，彩禮得給娘家，這是規矩。陸家準備了多少，你拿一半出來。」
蘇夢雨把紅布收起來。
「我結婚領證的時候，你們沒來。」
「那會兒事情趕得急。」
趙氏說。
「現在補辦，正好把禮數補齊。」
「禮數？」
蘇夢雨看著她。
「趙國耀差點被你拿去換糧食的時候，你跟我講過禮數嗎？」
趙氏臉一沉。
「你少拿這事翻來覆去說。」
「那就說眼前的。」
蘇夢雨轉身進屋，從木箱夾層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
「你們還記得這個嗎？」
蘇大海接過去。
紙上蓋著公社的章，寫著蘇夢雨與蘇家斷絕關係，日後婚嫁、財產、贍養互不牽扯。
趙氏伸手就搶。
「這東西不作數！」
「作不作數，你去公社問。」
蘇夢雨把紙收回去。
「你們不是我家人，憑什麼要彩禮？」
趙氏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腿嚎起來。
「大家快來看啊！養大的閨女攀了高枝，連爹娘都不認了！」
隔壁院門開了。
許美麗端著洗菜盆出來，皺著臉問。
「趙嬸子，你這是鬨什麼？」
「我管教自家閨女，輪得著你插嘴？」
「夢雨早就搬出來了，關係也斷乾淨了。」
許美麗把盆放下。
「你跑軍屬院鬨，丟誰的人？」
趙氏哭聲更大。
「她拿了婆家的金子和錢，憑什麼不給娘家？」
蘇夢雨說：「陸遠給我的東西，是我們夫妻的事。」
「你敢不孝，我就去部隊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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