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學秀才;這是我兒子高標。”
錢青看那學生眉清目秀,十分俊雅,心裡想:“弟弟長得這麼好,姐姐可想而知,顏兄好福氣!”
又獻了一道茶,高讚對先生說:“這位貴客是吳江的顏伯雅,年少高才。”
陳先生明白主人的意思,說:“吳江是出人才的地方,見識廣博,一定與眾不同。請問貴縣有三高祠,是哪三個人?”
錢青回答:“範蠡、張翰、陸龜蒙。”
先生又問:“這三個人哪裡稱得上‘高’?”
錢青一一解釋清楚。兩人互相盤問了一番,錢青見先生學問平常,故意談天說地、講古論今,驚得先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稱:“奇才!奇才!”
把高讚喜得手舞足蹈,趕緊叫家人悄悄吩咐準備飯菜,要辦得豐盛些。家人聽了,立刻擺開桌子,端上五色果品。高讚拿酒杯筷子安排座位,錢青謙讓一番,依舊按輩分坐下。三湯十菜,外加小吃,轉眼間擺滿一桌,真是說辦就辦。
為什麼這麼快?原來高讚的妻子金氏,最疼愛女兒,聽說媒人帶顏小官人來了,也躲在屏風後麵偷看。看見對方一表人才,說話響亮,自己先滿意了,料想高老也會同意,所以提前準備了筵席,一接到吩咐,立刻就端了出來。
賓主一共五人,喝酒吃飯,一直吃到太陽落山。錢青和尤辰起身告辭,高讚心中十分舍不得,想留他們住下,錢青不肯。高讚留了幾次,隻能放他們走。
錢青拜別陳先生,說承蒙指教,又向高公道謝:“明天一早出發,不能再來告別!”
高讚說:“倉促怠慢,請勿見怪。”
小公子也作揖道別。
金氏已經準備了幾樣禮物相送,無非是酒、米、魚、肉之類,還有一封船錢。高讚拉著尤辰到暗處說:“顏小官人才貌,沒什麼可說的。請少梅從中促成,我萬分感激。”
尤辰說:“我一定儘力。”
高讚一直送到船上,才分別。當天夜裡,高讚夫妻兩人,說了一夜顏小官人的好。正是:
不用千金重聘,已經定下姻緣。
再說錢青和尤辰,第二天開船,逆風逆水,直到深夜才回到家。顏俊還點著蠟燭坐著,專等好消息。兩人敲門進來,詳細說了前一天的事。顏俊見親事已成,大喜過望,趕緊在本月選個吉日行聘,果然把二十兩借據還給尤辰作為謝禮,又選定十二月初三日成親。
高讚對女婿十分滿意,況且嫁妝早就準備齊全,沒有半點推辭。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到了十一月下旬,婚期將近。江南地方娶親,不按古代親迎的禮節,都是女方母親和兄弟親自送親,女方母親叫送娘,兄弟叫抱嫁。
高讚因為選中了稱心的女婿,到處宣揚,這天一定要女婿上門親自迎娶,準備大擺筵席,宴請遠近親友,先派人告訴尤辰。
尤辰大吃一驚,趕緊來告訴顏俊。顏俊說:“這次迎娶,我必須親自去一趟。”
尤辰跺腳說:“上次女婿上門,他家全家都看遍了,連畫像都能畫出來。這次換了一張臉,讓我這個媒人怎麼解釋?好事一定會黃!連累我一定會受辱!”
顏俊聽了,反而埋怨媒人:“當初我本來就說,該是我的姻緣,自然會成。要是第一次我自己去,哪會有今天進退兩難的局麵!都是你捉弄我,故意說高老十分古怪,不讓我去,叫錢表弟替我。沒想到高老很好說話,一說就成,一點不難。這是我命中注定要做他家女婿,難道是因為見了錢表弟才肯成?況且他家已經收了聘禮,他女兒就是我的人了,敢說半個不字嗎?你讓我這次自己去,他能把我怎麼樣?難道敢賴我的親事不成?”
尤辰搖頭說:“成不了!人還在他家,你再凶也沒用!要是不肯把人送上轎,你也沒辦法!”
顏俊說:“多帶些隨從去,肯就肯,不肯就衝進去搶回來。告到官府,有生辰八字和聘帖為證,是他賴婚不對,我沒過錯。”
尤辰說:“大官人別誇口!俗話說‘惡龍不鬥地頭蛇’,你的隨從再多,也比不上當地的人多。萬一鬨出事,告到官府,那老頭說求親的是一個人,娶親的又是另一個人。官府一定會審問媒人,嚴刑之下,我隻能說實話,連累錢官人前程,可不是鬨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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