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獨孤生歸途鬨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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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支撐。隻是她時時記著丈夫臨別時說一年就回來,怎麼三年了還沒回家?況且聽說西川路上有一線天、人鮓甕、蛇倒退、鬼見愁,都是這樣艱險的地方。所以從古至今說起路途艱難,都比不上蜀道。想到丈夫經過這些地方,一定備受驚嚇。分別後沒有一點書信,不知道是否平安?“讓我這顆心,怎麼放得下。”

想要親自去西川,打聽消息。“隻是我是女子,又從來不出閨門,怎麼去得了?除非在夢裡和他相見,也好知道個消息。”

因此日夜牽掛,昏昏欲睡,深閨寂寞,獨坐無聊,寫了一首詩:

西蜀東京萬裡分,雁來魚去兩難聞。

深閨隻是空相憶,不見關山愁殺人。

白氏一心想著丈夫,想要做夢去尋訪他。想了三年多,再也沒有做過真切的夢。這天正是清明佳節,姐妹們都來邀請她踏青遊玩。白氏哪裡有這樣的閒心,推辭不去。到了晚上,對著一盞孤燈,淒淒慘慘地發呆。坐了一整晚,回頭看見丫鬟翠翹已經熟睡。白氏覺得無趣,隻能上床睡覺。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心想:“我命怎麼這麼苦,連做個夢去見他都做不到。”

又想:“就算在夢裡見到他,終究是夢裡的話,作不得準。如今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必須親自去蜀中把他找回來,才能放下心。”

又想:“我家裡的姐妹們知道了,怎麼肯讓我去?不如瞞著他們,明天一早悄悄出發。”

正想著,隻聽見公雞啼叫,天色漸漸亮了。連忙起身梳妝打扮,扮成村姑的樣子,拿了一些路費銀兩,和幾件衣服,打成包裹,收拾妥當。看翠翹還睡得很熟,也沒有告訴她,打開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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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崇賢裡,很快出了開陽門,經過龍華寺,不知不覺到了襄陽地界。有一座寄錦亭。原來前秦時期,有一位安南將軍竇滔,鎮守襄陽,帶著寵妾趙陽台赴任,拋下妻子蘇氏。蘇氏名蕙,字若蘭,才貌雙全。用一幅八寸見方的素錦,織成回文詩句,用五種顏色分章,一共八百四十一字,能讀出三千七百五十二首詩,寄給竇滔。竇滔看到後,立刻送回趙陽台,迎接蘇氏到任所,夫妻恩愛,比以前更深。後人為此建了這座亭子。白氏在亭上眺望了很久,感歎道:“我雖然比不上若蘭的才貌,卻也略通文墨。就算有織錦回文詩,誰能幫我寄出去,讓他早日收拾行裝歸來,夫妻團圓呢?”

於是隨口作了一首回文詞,題在亭柱上。詞中寫道:

陽春豔曲,麗錦誇文。傷情織怨,長路懷君。

惜別同心,膺填思悄。碧鳳香殘,青鸞夢曉。

如果倒過來讀,又是一首好詞:

曉夢鸞青,殘香鳳碧。悄思填膺,心同別惜。

君懷路長,怨織情傷。文誇錦麗,曲豔春陽。

白氏題完詞,離開寄錦亭,不知不覺又過了荊州,來到夔府。正好天色已晚。見前麵有一座廟宇,就進廟投宿。抬頭看,上麵掛著一塊金字匾額,寫著 “高唐觀” 三個大字,才知道是巫山神女廟。於是在神座前抓了一把土當作香,祈禱說:“我白氏小字娟娟,原本住在洛陽。因為我的丈夫獨孤遐叔去西川拜訪節度使韋皋,一別三年,沒有一點回家的消息,所以我不怕路途遙遠,萬裡尋夫,今晚寄宿仙宮,冒昧訴說心事。我想神女曾經能托夢給楚王,我和你都是女子,難道不能為我托一個夢嗎?求你大顯靈驗,告知我丈夫的消息,我無比虔誠。”

祈禱完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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