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避嫌。隻問他冤不冤,不問他富不富。如果不冤,就算是伯夷叔齊也沒有活路;如果冤枉,就算是陶朱公也不能判死罪。”
巡按見他言辭正直有理,不再追問,便說:“從前張釋之做廷尉,獄中沒有冤民,賢令和他相近了。我怎敢不領教。”
陸公告辭退出,暫且不提。
盧楠回到家中,全家慶幸,親友都來祝賀。過了幾天,盧楠派人打聽陸公已經回縣,要去道謝。他也不講究排場,換了普通的青衣小帽。夫人說:“受了陸公這麼大的恩德,一定要準備禮物去謝他才好。”
盧楠說:“我看陸公的所作所為,是個有肝膽的豪傑,不像那些卑鄙貪利的小人。如果送禮去,反而輕視侮辱了他。”
夫人說:“怎麼見得是反為輕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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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楠說:“我沉冤十多年,上級都怕避嫌不肯原諒。陸公剛到這裡,就查明我的冤屈,毅然釋放我,若不是有十二分的才智、十二分的膽識,怎麼能做到?現在用錢財報答他,正所謂‘故人知我,我不知故人也’,怎麼可以?”
於是隻身前往。
陸公因為他是有才之士,不敢輕慢,請到後堂相見。盧楠見了陸公,隻作長揖不跪拜。陸公心裡暗暗覺得奇怪,也回了一禮,叫左右看座。
門子就拉過一把椅子,放在旁邊。看官,你說有這樣的奇事?盧楠是被關押多年的罪人,多虧陸公救他出獄,這是再生恩人,就算磕破頭,也是應該的,他卻隻作長揖不拜。要是別的官府見他這麼無禮,心裡一定不高興。可陸公毫不介意,反而讓他坐下。可見他度量寬宏,十分愛惜賢才。沒想到盧楠見讓他坐在旁邊,反而不高興,說道:“老父母,隻有犯死罪的盧楠,沒有旁坐的盧楠。”
陸公聽了,立刻走下來,重新行禮,說:“是我失禮了。”
立刻讓他坐上座。兩人談古論今,十分融洽,隻恨相見太晚,結為至交好友。有詩為證:昔聞長揖大將軍,今見盧生抗陸君。
夕釋桁陽朝上坐,丈夫意氣薄青雲。
話說汪公聽說陸公釋放了盧楠,心中不服,又托心腹連同巡按禦史一起彈劾。巡按禦史也把汪公做縣令時,挾怨誣陷人的始末,詳細上奏辯解。聖旨下達,把汪公罷官回鄉,巡按禦史照舊任職,陸公安然無恙。那時譚遵已經辭官在家,專門代寫狀紙。陸公查訪到實情,稟報上級,把他抓進監牢,判流放邊遠地區。盧楠從此覺得是餘生,斷絕了做官的念頭,更加縱情詩酒,家業漸漸敗落,也毫不在意。
陸公在任,一分錢都不貪,愛民如子,又揭發奸邪,清除弊端,壞人畏懼,盜賊消失,全縣都稱他為神明,名聲傳遍京城。隻是不肯依附權貴,隻升任南京禮部主事。離任那天,百姓拉住車轅、臥在道路上挽留,哭聲震天,送了一百多裡。盧楠一直送了五百多裡,兩人依依不舍,流淚告別。後來陸公官至南京吏部尚書。盧楠家已經一貧如洗,就南遊南京,依附陸公。陸公待他為上賓,每天給他一千文酒錢,任憑他遊山玩水。所到之處,一定寫詩題詠,京城人人傳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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