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兄弟努力,掙下這點小產業,本希望兄弟相守到老,傳給子侄輩再分。不幸三弟最近去世,弟婦是女流之輩,不清楚家產多少。況且家境有盛有衰,以後要是掙得多,分給侄子們還好;萬一家境敗落,他們隻會說我們偏心,欺負孤兒寡婦,反而傷了骨肉情義。所以我們兄弟商量,趁現在家境還好,分成三份,各自打理,免得以後爭多論少,特意請各位長輩來做見證。”
說著從袖中拿出三張分書,說:“三份分配都一樣,絕對公平,麻煩各位簽字畫押。”
顏氏聽說要分家獨自過活,眼淚不停地流,哭著說:“兩位伯伯,我是守寡的婦人,孩子又小,就像沒腳的螃蟹,怎麼撐得起門戶?當初公公吩咐不要分家,還是請兩位伯伯總管家事,等孩子們長大,隨便分一些給我們就好,我們絕不敢爭多論少。”
徐召說:“三娘子,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就算在一起一千年,終究也有分開的一天。公公已經過世,他的話作不了數。大伯昨天想把牛馬分給你,可侄子年紀小,沒人照看,所以分阿寄來幫你。他年紀雖大,力氣還健旺,比年輕人還能乾活。他妻子紡麻織布,也不是吃閒飯的。這孩子再等兩年,就能下田乾活了,你不用發愁。”
顏氏見兄弟二人態度堅決,知道他們早已打定主意,拗不過他們,隻能一直哭泣。那些親戚鄰居看了分書,雖然知道分配不公,都想做老好人,沒人願意出頭說話,一起簽字畫押,勸慰顏氏收下分書,入席喝酒。
有詩為證:
三張分書言辭公允,人畜均分看似公平。
老仆竟不如牛馬有用,孤孀寡婦泣對西風。
再說阿寄,那天一早被差遣買東買西、請人幫忙,不知道家裡要做什麼事。剛好去南村請一位親戚,回來的時候家裡的事已經辦完,剛到門口,就遇到妻子。妻子怕他知道後又多嘴,拉到一邊叮囑說:“今天大官人分配家產,你別再多管閒事,討他們的怠慢!”
阿寄聽了大吃一驚,說:“當初老主人遺囑不讓分家,現在三弟剛死,就撇下這孤兒寡婦,讓他們怎麼過日子?我要是不說,還有誰肯說?”
轉身就要往堂屋走。妻子又拉住他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剛才那麼多親戚鄰居都沒開口,你是他家仆人,又不是年長的族長,怎麼能做主?”
阿寄說:“話雖如此,可他們分配公道,我就不開口;要是存心欺負人,我就算死也要說個明白。”
又問:“知道把我分到哪一房了嗎?”
妻子說:“這個倒不知道。”
阿寄走到堂前,見眾人正在喝酒高興,不好立刻詢問,就站在旁邊。隔壁一個鄰居抬頭看見,說:“徐老官,你現在分到三房了。他家是守寡的娘子,你要儘力幫忙才好。”
阿寄隨口回答:“我年紀大了,乾不動了。”
嘴裡說著,心裡暗暗想:原來把我分到三房,一定是他們覺得我沒用,借機把我推出去。我偏要爭口氣,創下一番事業,不被別人恥笑。
於是不再過問分家的事,直接走到顏氏房門口,聽到裡麵的哭聲。阿寄站著聽,顏氏哭著說:“天啊!本以為和你相守到老,沒想到你半路拋下我,留下這麼多孩子,無依無靠;還指望依靠伯伯們把孩子撫養長大,誰知道你屍骨未寒,他們就急著分家。現在讓我無依無靠,怎麼過日子?”
又哭道:“就算分的田產,他們都拿好的,給我的都是差的,任由他們分配,我哪裡知道好壞。就這一件事,就看出他們心腸太狠。牛能耕種,馬能出租賺錢,他們把這兩樣有利益的都拿走,卻推給我兩個老人,反而要耗費我的衣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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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寄聽了這話,猛地掀開門簾說:“三娘,你以為老奴隻會耗費你的衣食,不如牛馬有用嗎?”
顏氏突然被他進來嚇了一跳,收住眼淚問:“你怎麼這麼說?”
阿寄說:“牛馬每年耕種出租,不過賺幾兩銀子,還要派人喂養照看。老奴雖然年紀大,精力還沒衰退,路能走、苦能受。經商做生意,雖然沒做過,但道理都明白。三娘趕緊湊些本錢,讓老奴出去做生意,一年周轉幾次,利潤難道不比牛馬多幾倍?就連我的妻子,平時勤於紡織,也能補貼家用。田產不管好壞,都租出去,收幾擔穀子作為家用,三娘和姑娘們做些針線活,勉強度日,不要動用本錢。經營幾年,怕不能創下家業?何必憂愁煩悶。”
顏氏見他說得有道理,說:“若能得到你這樣出力,自然是好。隻怕你年紀大了,受不得辛苦。”
阿寄說:“不瞞三娘說,我雖老但身體康健,睡得晚、起得早,隻怕年輕人都趕不上我!這一點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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