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的二兒子，今天敢頂嘴。
她一咕嚕爬起來，臉上的橫肉氣得直哆嗦。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趙春花咬著牙，指著大門的方向。
“行，不替你哥頂罪是吧？”
“那這個家你也別回了！”
她轉身衝進堂屋。
一陣翻箱倒櫃的響聲。
兩件破破爛爛的舊衣服被扔進院子裡，沾滿了泥水。
“滾！現在就滾！”
趙春花掐著腰，唾沫星子亂飛。
“帶著你那個賠錢貨妹妹，滾出老楚家！”
“以後死在外頭，也別指望我們給你收屍！”
楚鐵柱從地上爬起來，冷著臉補了一句。
“滄子，話說到這份上。”
“你不簽，這輩子就別踏進這個院子一步。”
拿掃地出門來威脅他。
在83年，脫離宗族和家庭，在農村幾乎活不下去。
沒有口糧，沒有住處，隻有死路一條。
他們篤定楚滄會服軟。
楚滄沒有看地上的臟衣服。
他的視線，越過趙春花的肩膀，落在了堂屋陰暗的門框邊。
那裡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楚念。
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今年剛滿五歲。
她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寬大土布衣裳。
衣擺快拖到腳踝了。
腳上沒穿鞋。
十個細小的腳趾踩在冰涼的泥地上，凍得通紅。
楚念扒著門框，身子瘦得像根柴火棍。
臉頰凹陷，透著一股營養不良的菜色。
她的大眼睛裡全是驚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她怕挨打。
看到這小丫頭的一瞬間。
楚滄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很酸。
上輩子。
他被送去勞改後，五歲的楚念成了這個家的出氣筒。
吃不飽，穿不暖。
每天還要幫大嫂洗全家的衣服。
六歲那年的冬天，楚念發了高燒。
趙春花嫌花錢，不肯帶她去大隊衛生所。
小丫頭就在柴房的乾草堆裡，生生熬斷了氣。
楚滄在號子裡得知死訊時，把手砸得血肉模糊。
這是他前世最大的痛。
現在。
她還活著。
就站在自己麵前。
“看什麼看！把這喪門星一塊帶走！”
趙春花見楚滄盯著楚念，以為他怕了。
她一把拽住楚念細弱的胳膊，猛地往外一推。
楚念跌跌撞撞地撲倒在院子裡。
手掌擦破了皮，滲出血絲。
她癟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但還是死死咬著嘴唇不發聲。
楚滄大步走過去。
他彎下腰。
用滿是粗繭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抱了起來。
很輕。
輕得像抱起了一隻沒有重量的貓。
楚念緊緊摟住楚滄的脖子，小腦袋埋在他的肩膀裡。
身體抖得厲害。
“哥……我怕。”
她聲音細如蚊吶，帶著濃濃的鼻音。
楚滄摸了摸她枯黃的頭髮。
手上的動作很輕。
“不怕，哥在。”
楚滄轉過身。
他看著趾高氣昂的趙春花，看著抽悶煙的楚鐵柱，看著門後畏縮的楚大強。
他覺得無比暢快。
不用他想辦法找理由斷絕關係，他們自己把路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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