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被兩名內衛士兵拖出門檻。
皮鞋跟在青磚地麵上刮擦。
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尿騷味混著血腥氣，在大廳的空氣裡散開。
軍用吉普車的引擎聲在衚衕外轟鳴。
車輪碾過路麵積水。
聲音越來越遠。
徹底消失在燕京的雨夜裡。
沈家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二姑沈玉珍癱坐在地上。
那件昂貴的紫色絲綢旗袍下擺，沾滿了葉辰剛才留下的尿液。
她根本顧不上嫌棄。
雙手死死捂著嘴巴。
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悶響。
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驚動了坐在太師椅上的那個男人。
大舅沈國棟坐在椅子上。
後背的襯衫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
貼在肉上，冰涼刺骨。
他端著那隻粉彩蓋碗。
手抖得像篩糠。
茶碗在托盤上撞擊，叮噹亂響。
溫熱的茶水潑出來，灑在手背上，他連擦都不敢擦。
燕京頂級的豪門公子。
就在這沈家大廳裡，十分鐘不到，被判了死刑。
明天早上直接拉去西山刑場吃槍子。
沈國棟咽了一大口唾沫。
嗓子裡像塞了一把乾草。
他偷偷擡起眼皮。
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楚滄。
楚滄靠在紅木太師椅的椅背上。
神色淡然。
他沒有看地上的沈玉珍，也沒有看沈國棟。
左手伸進風衣口袋。
摸出那個純金打火機。
大拇指撥開蓋子。
哢噠。
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楚滄點燃手裡的半截紅塔山。
深灰色的煙霧在指尖盤旋。
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上的時間。
距離葉辰被抓。
不過短短二十分鐘。
但這二十分鐘。
對燕京的權貴圈來說。
就像是一場十二級的颱風，正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瘋狂席捲每一個深宅大院。
距離沈家幾條街外。
一處守衛森嚴的四合院。
書房裡沒開大燈。
隻有一盞綠罩檯燈亮著。
老式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鈴聲尖銳。
一位頭髮花白的大佬，正披著灰色呢子大衣。
從臥室快步走出來。
這是葉家老爺子生前的老部下，張副部。
他拿起話筒。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慌亂。
“張部，出大事了。”
“葉辰被最高軍法處的人直接帶走了。”
“定的是走私軍工材料、叛國大罪。明天一早西山刑場執行。”
張副部手裡的聽筒差點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直身子。
碰翻了桌上的筆筒，幾支鋼筆滾落在地。
“放肆！”
張副部一巴掌拍在書桌上。
“軍法處怎麼敢不經過會審直接定死罪？葉家也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
“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
“是一個叫楚滄的南方商人。”
電話那頭咽了口唾沫。
“人是在沈家大院被抓的。楚滄當麵點的名，直接走的紅機內線舉報。”
張副部冷笑一聲。
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一個外地來倒騰買賣的泥腿子？也敢在四九城裡翻天？”
“去。”
“給我把這個楚滄的底細查個底朝天。”
“我要看看，他長了幾個腦袋，敢動我們大院裡的人。”
電話掛斷。
張副部坐在書桌後。
拉緊了身上的呢子大衣。
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燕京的水很深。
一個南方暴發戶，就算再有錢，到了這裡也隻能是盤子裡的菜。
半個小時後。
書房門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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